慕庆安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神。窗外的梧桐树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像极了那些藏在记忆深处、不敢触碰的碎片。司机老周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两度,轻声说:
“大小姐,夫人特意让厨房炖了当归乌鸡汤,说补气血,您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她“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窗外移开——刚才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恍惚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身形和记忆里那个油腻的背影重叠,让她心脏骤然缩紧,指尖瞬间沁出冷汗。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暖灯亮得有些刺眼。慕母正站在鞋柜旁,手里拿着她常穿的棉拖鞋,看到她进来,立刻迎上去:
“小安,外面冷不冷?快换鞋,汤在砂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盛一碗。”
慕庆安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忽然想起9岁那年,母亲抱着她从医院出来时的模样——那时候母亲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给她唱小时候常听的童谣。
餐厅里,鸡汤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暖融融的。慕庆安捧着汤碗,小口喝着,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慕母坐在对面,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小安,今天在学校还好吗?绵钰那孩子又给你带小蛋糕了?”
她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自从9岁那件事之后,母亲就再也没离开过家,以前那个雷厉风行、跟着父亲跑项目的女强人,如今成了每天围着厨房和她转的全职妈妈。
她知道,母亲是怕,怕再看不到她平安回家。
“小安,我们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慕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比平时温和许多。
慕晨知和余执秋也跟着走进餐厅,两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会。这样的阵仗让慕庆安心里一紧,她放下汤碗,指尖攥紧了桌布的一角——她隐约猜到,家人要说的事,和她最近的状态有关。
“你这几天的复习状态,王老师都跟我们说了。”慕父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说你做真题的时候总是走神,看到难题就慌,还撕过卷子。小安,我们不是要逼你,只是怕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
慕母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却让她眼眶一热:“妈知道你要强,想拿金牌,想跟南愿安一起去北大。可强撑着太苦了,庆安,你小时候受的苦还不够吗?我们不能再看着你遭罪了。”
“小时候”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慕庆安心里。
她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是9岁那年被那个男人拖拽时磕在台阶上留下的。
那天张保姆在厨房做饭,她在院子里玩积木,那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突然从栅栏外翻进来,捂住她的嘴把她抱走。她拼命挣扎,却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家离自己越来越远。后来发生的事,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油腻的气息、粗糙的手掌、撕裂的疼痛,还有身下不断涌出的血……
她以为自己会死,两个小时的痛苦折磨,下面传来的剧痛,不明物体塞到□□……
直到警察破门而入,把她从那个昏暗的小屋里救出来。
她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休学了整整一年。那时候父母放下所有工作,日夜守在她身边,眼睛里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她看着母亲偷偷抹眼泪,看着父亲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忽然就懂了——她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从那以后,她开始装作“潇洒洒脱”的样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笑着说“没事”,哪怕晚上会被噩梦吓醒,哪怕看到陌生男人会忍不住发抖,她也从没在家人面前露过怯。
“我们查了你的户籍资料,你18岁选了保留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慕晨知把文件推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条细则,“香港学生报考北大可以走‘港生联招’,不用参加复试,只要面试过了就能上,分数线比高考低很多。”
余执秋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期待:“我托香港教育署的朋友问了,今年报名还没截止,你要是愿意,我们这就准备材料。这段时间你不用再刷题,好好休息,调整状态,等面试过了,就能安安稳稳去北大见南愿安了。”
慕庆安看着文件上“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几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起18岁那年,父母拿着户籍申请表问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了香港户籍——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南愿安说过“北大港生宿舍能看到未名湖的全景”。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能靠近南愿安,再难的路她都能走。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能硬扛一切的“潇洒慕庆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