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齐颂面色微微一沉:“长姐真是手伸惯了,什么都敢要?”
屋内二人闻言转身。
只见端坐在轮椅上的齐泓眸光幽幽,雅青色的杭绸刺绣襕衫,通身无饰却难掩那副清俊贵气。
齐泓雅讪讪一笑:“岱泽,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齐颂微微抬起下巴,与她对视:“这库房里的文玩古器,长姐看上什么拿去便是,若再图人,可就过分了。”
齐泓雅没想到弟弟如此看重小芝麻,她方才不过是玩笑话,于是赶紧解释道:“岱泽,你别误会,我,我只是玩笑话,从前的种种还望你不计前嫌······”
说到一半她忍不住哽咽起来,心中后悔不已。
小芝麻夹在这对姐弟中间略有几分为难。
大小姐虽不仗义,但毕竟有苦衷,可二公子也很无辜。
面对姐姐的愧疚,齐颂下颌紧绷:“与其在这里委屈,不如想想如何改变困局。”
齐泓雅擦拭眼角的泪珠自嘲道:“褚兴不仅升官了,婆母还给他纳了妾室,如今无论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都眉开眼笑,我除了咽下委屈,还能如何?”
“早知女子婚后如此艰难,我当初就该誓死不嫁;我虽是女儿身,可写字算筹不输男子,不如开间铺子自力更生,反而清净省心。”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齐颂对这位苦水连连的长姐已然失去了耐心:“这世上并无后悔药,长姐与其抱怨,不如认命,好歹褚兴有官职在身,长姐理应知足。”
齐泓雅一愣,齐颂从前不会这样说自己的,看来他真生气了。
小芝麻似乎也没料到二公子会如此冷漠。
齐颂扭头看向小芝麻:“随我回去。”
短短四个字,语气却有几分霸道。
齐泓雅眼看小芝麻推着轮椅要走,忽而想起一件事:“岱泽,我今日并非来讨你嫌,而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洛氏布庄的老板,往日与你有过几面之缘,他得知你苏醒了,特意托褚兴前来说媒。”
齐颂一愣。
说媒?
洛老爷?哪位洛老爷?
齐泓雅见弟弟目光迟疑,赶紧解释:“洛老爷原是沁州府的商人,去年举家搬迁到杭城来开铺子。”
一旁的小芝麻忽然想起巧莲曾提过,于是俯身在齐颂耳畔小声提醒:“二公子,洛家的布庄就开在利元号对面。”
齐颂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脑海中依稀有了印象。
齐泓雅:“听闻洛小姐年芳十六,姿容清丽,聪慧机敏,洛老爷爱女心切,一心想要你做他的女婿。”
小芝麻静默不语,却忍不住悄悄打量齐颂的脸色。
只可惜,那白玉无暇的面上毫无波澜:“我暂无娶妻的打算,烦劳姐夫帮我推拒了便是。”
“可是,洛老爷与褚家颇有交情,褚兴对此事十分上心。”齐泓雅神色为难的看着弟弟:“今日休沐,他特意与我同来。”
姐姐唯唯诺诺的样子,令齐颂脸色越发难看:“他人在哪?”
齐泓雅无奈指了指花厅的方向:“夫君与祖父在花厅叙话······”
齐颂面含薄怒:“褚兴如今做官上瘾了,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先来问过我的意思,再禀告祖父吗?”
齐泓雅亦不赞同丈夫的做法,齐颂并非齐四那般少年心性,他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万事皆有自己的主张,先斩后奏,显然不妥。
“其实他出于好意,洛老爷万贯家财,膝下只有一女,你们若是成婚,往后洛家的一切不都是,”
“呵,姐夫莫不是觉得谭家吃惯了软饭,我齐颂亦可效仿先父入赘为婿,好贪图女方的万贯家财?”
他定定地看向齐泓雅,清朗的笑容却比腊月凝霜还骇人。
齐泓雅大惊失色,多年前姑父谭明入赘齐家便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可世人的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纵然谭明与齐青蓉夫妻恩爱,可风言风语依然压断了文人的脊梁,后来谭明郁郁而终,这成了齐颂心里的一根刺。
她百口莫辩:“不,不,不,你误会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齐颂却已经失去了耐心:“走。”
仓实即刻推着轮椅离开库房。
小芝麻与齐泓雅面面相觑。
齐泓雅美目含泪,正想开口向小芝麻解释几句,可不远处的齐颂却身形一顿:
“小芝麻。”
后者为难地看了一眼齐泓雅。
齐泓雅万万没料到今日自己几句话竟会触及岱泽的逆鳞,心中不禁懊悔万分。
小芝麻不敢耽搁,动作麻利地锁好门,双手环抱着库房的账册一路小跑到齐颂身旁。
主仆三人扬长而去,独留齐泓雅孤身站在原地。
*
回到主屋内,王大夫已经告辞离去,窗明几净的厅堂宽敞又安静,冰鉴消融了室内的燥热,小芝麻自一进门便觉得舒爽扑面。
“我不是交代过休养期间一律谢客,怎么还让她进来了?”齐颂屏退了仓实,独自推着轮椅停在冰鉴旁。
小芝麻以为二公子这架势是要问罪,急忙行礼告罪:“二公子见谅,小奴以为大小姐她是来,”
“罢了,往后不管是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畅岚院一步。”
齐颂挑眉朝八宝桌那边扫了一下:“新采的岭南荔枝。”
小芝麻一顿。
只见枣红色的桌面上端端摆着一口青花白瓷盘,里头用碎冰镇着翠叶打底的鲜红果子。
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