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自当是食角粽的，八宝桌案上琳琅满目，荤素搭配，兼具了南北不同口味的角粽应有尽有。

齐青山一袭鸦青色暗花浮光锦袍，当仁不让坐在首位：“父亲昨日宴请贺大人，今早略有不适，节庆之事就不要打扰他老人家了。”

他以长子的威严气派面对众人：“府上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早膳毕，男丁女眷先去宗祠上香，祭祀结束咱们一道去平山湖，今年资助的船队实力不俗，想必有望夺魁。”

说到一半，他忽而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弘文，你是长孙，今年就由你给龙头披红吧。”

语落，众人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齐泓文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起身行礼：“儿定不负所托。”

所谓“披红”是指替龙船的龙头顶端披上一块象征驱邪避灾，风调雨顺的红绸布，通常是家族中最有威望或有继承资格的男丁才有资格。

过去几十年，一直都是齐老太爷亲自为齐家资助的龙舟“披红”。

今年倒好·······居然让齐泓文去？！

白氏实在气不过，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再言语。

张氏心里不服气，可也不好表露出来。

齐三齐四都绷着一张脸。

在场唯有罗氏与郑氏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财大气粗的杭城首富之家资助的船队自然也是实力雄厚。

这一日，城南的平江湖畔，人头攒动，彩旗飘飘，夏衫彩秀，红粉敷面的妙龄女子们三三俩俩结伴而出，好不热闹。

机灵的小商贩早早就支好了摊子，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稀奇玩意儿应有尽有。

稍有脸面些的人家也都早早赶着车马前来观看，硬是将偌大的平静湖畔围得水泄不通。

车流中，一架蓝色暗花圆顶的马车格外显眼。

城内能用这种规制车架的人家不多，首屈一指自然是知府大老爷。

“姑娘，听闻今日的赛龙舟，齐家花重金资助了一只全新的船队！”小丫鬟知道自己家小姐不日便要嫁入齐家了，所以对于齐家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奴婢已经打听过了，齐家人在闻喜堤边有专属的凉亭，视野极佳····”

车内端坐着的女郎粉衫白裙，身形消瘦，秀气的瓜子脸上满是不悦：“谁让你打听这些了？”

小丫鬟见势头不对，急忙告罪：“小姐息怒，是奴婢擅作主张了！奴婢以为小姐您会好奇姑爷的事······所以才····”

其实不怪小丫鬟多事，天底下绝大多数待嫁女子都会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充满好奇。

可贺丛薇却是个例外。

只因这个夫君并非自己最初中意的人选。

唉······

今早才描绘过的精致眉眼间涌上一丝丝愁绪：“罢了，不怪你，我不想去闻喜堤，也不想看龙舟，叫车夫掉个头回去吧。”

小丫鬟却为难道：“可是小姐，咱们才出来一盏茶的功夫就回去？夫人，夫人她会担心的！”

贺丛薇心里不痛快：“平日里事事处处受伯母管束，两日后我就要出阁了，难道还不能随心一次？”

她负气地扔掉手中团扇，烦躁地推开身旁的车窗想要透透气。

不远处，柳枝翩跹的碧水湖畔，微风阵阵，笑语晏晏。

八角华盖凉亭下已然坐着几位红男绿女，众人连说带笑地指着湖中的龙舟，其中有一位身形妖娆的女子，眉眼深廓，妩媚异常，偏她身上那妃紫色的裙装格外清凉，剪裁款式怎么看都与江南服饰不同。

贺丛薇觉得新奇，便多看了两眼。

小丫鬟也不知道那些女子是什么人，可定睛看了看亭下那几个年轻公子，其中一位，赫然正是齐家三公子，齐泓砚！

小丫心中一惊，急忙抬手想要关上窗户。

可细心的贺丛薇却喝止了她：“慌什么？”

她透过丫鬟的肩膀看过去，花枝簇拥的凉亭下，红男绿女十分惹眼。

丫鬟小心翼翼试探：“小姐，您切莫生气。富家公子，有几个红颜知己也属寻常，何况齐家富可敌国。”

贺丛薇苦笑反问：“生气？我生什么气？”

她自嘲道：“高门大户里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齐家贵为杭城首富，我难道还指望他能从一而终？”

小丫鬟没想到自己小姐如此豁达，只能点头如捣蒜地宽慰她：“小姐说得对，您嫁入齐家是要做主母的，自不必与那些庸脂俗粉计较，咱们是有格局的！”

前些日子贺知府亲自开导侄女，齐二也好齐三也罢，天下男子没什么两样。

女子出嫁从夫，齐家虽然不是勋贵之家，可胜在财富雄厚，往后齐三发奋，只要能博个功名，贺知府自然有办法帮衬提携他，如此一来，她的后半生自然也是富贵无忧、顺风顺水的。

贺丛薇自问，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她扭过头，沉默地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湖景，心中却无不遗憾地想起齐颂。

倘若他没出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