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四惊讶的看着她,这丫头,怎么像是变了个人,这么有派头!
齐泓文心中却不屑,哼,哪里的野丫头在这装腔作势?齐颂不过是个活死人,还通报个屁啊!
可毕竟有贺公子在,齐家兄弟俩还是笑盈盈地陪着往花厅走。
小芝麻则转身去了主屋。
齐颂隐约听见了几人的对话,昏迷半年多了,一开始来探望他的人络绎不绝,可是一连七八个名医都宣布他药石无医之后,探望之人便明显变少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希望被人探望,一个昏迷不醒的“木头人”被人指指点点,怜悯赞叹,那种感觉很不好。
骄傲如他,并不需要那些假惺惺的体恤关怀。相反,他更加喜欢清清静静,无人问津的日子,有小芝麻在身边就够了。
“二公子,来人好像是贺家的大公子,他看起来挺和善的,还亲切的唤您的表字呢!”
小芝麻弯腰凑在齐二耳边嘀咕。
齐颂原本还平静的心,忽而就被这道温热的气息搅乱了。
臭丫头,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小芝麻静静地盯着二公子,只见他浓郁的睫毛似乎有一丝丝颤动,她忽而一惊,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忽然突发奇想:“二公子,您若是同意就动动睫毛,小奴这就去请贺公子进来。”
齐颂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睫毛刚才居然抖动了。
小芝麻这样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确实正在发生改变。
他努力调动全身的力气凝聚向双眼,对旁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他而言却难如登天。
小芝麻等啊等,终于看见那鸦羽一般的长睫再一次颤抖,这一次,她看得真真切切。
“二公子!”她一激动便紧紧握住了齐颂的手,他的指节柔软而冰凉,将她那颗激动又雀跃的心瞬间拉了回来。
“待晚些时候,小奴请曹大夫替您仔细号号脉。”
外头还有客人,她只能松开齐颂的手,捋了捋他胸口的薄被后,转身去请贺公子。
贺存清撩起长袍的下摆缓缓步入主屋。
只见正堂内干净而空旷,东面的寝屋与正堂之间隔着一道六折屏风。
小丫头引他绕过屏风,黄花梨木架子床外赫然挂着一道晶莹剔透的珠帘。
隔着珠帘,他隐约看见了榻上的齐颂。
“岱泽兄?”
他本想剥开珠帘,可对面的小丫头忽而开口制止了:“贺公子见谅,郎中有交代,二公子调养期间服用丹药,最忌讳烟酒浊气,公子还是隔着珠帘叙话吧。”
语落,贺存清果然一顿,他低头嗅了嗅到自己身上的酒气,愧疚致歉:“抱歉啊。”
那厢的小芝麻福了福身子。
隔着珠帘,他看不清齐颂的神态,只见一道安静的身影,好似睡着了一样。
“岱泽,你我幼年相识,又有几年同窗之谊,眼下见你遭遇此难,我心中实在惋惜。”
小芝麻抿唇垂手,安静地站在床边。
贺存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师时常问起你的近况,我怕他老人家伤怀,所以并未坦然相告,只说你还在远洋行商,岱泽,老师他很挂念你,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小芝麻虽然不知道贺公子口中的老师是何人,可她清楚地看见齐颂的眼睫微微发颤。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生怕自己看错。
贺存清看昔日旧友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悲痛万分:“岱泽,你当初就不该退学回来,齐家这些人不值得你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许是今日饮了酒,一向稳重的贺存清有些失态了,他语气凝重:“以你的才学能力,科考入仕并非艰难;可你却甘愿委身商贾,如此自甘堕落,真是糊涂啊!!”
小芝麻盯着齐颂,只见那白皙的眼皮下一双瞳仁狠狠地转了一转。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二公子!
可,渐渐地,她却发现那道狭长的眼逢中隐隐有水光在汇聚?
小芝麻的心狠狠一沉。
“贺公子,时候不早了,我家主子还需静养。”虽然很失礼,但她还是开口谢客。
对面的贺存清蹙眉噤声,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昔日的好友惨遭横祸,性命垂危,这个时候他其实不该说这些话的。
“抱歉啊。”贺存清抬手抚了抚发烫的面颊:“我今日饮醉了。”
隔着珠帘,他再次看向齐颂:“岱泽,你好生休养吧。”
语落,贺公子转身走出主屋。
齐颂的心却如同一池被搅乱的潭水。
昔日他与贺存清曾同拜一位棋坛圣手为师,约莫从七岁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三岁
贺存清为人稳重,但却十分好强,昔日总将齐颂视为自己的对手,无论读书还是下棋,哪怕是剑术都要与他一较高下。
二人你追我赶,亦敌亦友,倒也颇有几分情谊在。
只是后来,齐颂弃学从商。
贺存清为此气恼了许久,他认为齐颂不应该眼界浅薄,放着读书入仕的康庄大道不走,偏偏去做那锱铢必较的商贾,如今又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