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眼下二公子身边就剩你一个忠仆了,你一定得保护好主子的东西啊!”
小芝麻点点头:“巧莲,其实书房里也不剩下什么东西了,那些值钱的字画、玉器摆件都被人拿走了;现有的十几卷字画几乎都是谭老爷的手笔,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笔、墨、纸、砚、几匣子颜料;再就是二公子的旧物,绝对没他们想的那么值钱!”
小芝麻锁门前大致看过一遍,所以心里有数。
巧莲听完嗔怪地啧啧嘴:“傻丫头,既如此那你就别挂锁了呀,旁人见书房门上挂着锁,必然认为里面还有值钱的物件,你不如就敞开了,众人自然也就不惦记了!”
小芝麻迟疑:“那,那些旧物件怎么办?”
巧莲:“将那些物件收到樟木箱子里去,然后把箱子塞进二公子的床底下,她们总不好到二公子屁股搜刮吧?”
巧莲一席话令小芝麻茅塞顿开:“你可真聪明,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说完,小芝麻便急忙带着巧莲往书房去了。
“你别说,我还是头一次进书房!”
巧莲一进门就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室内一水儿的红木家具,书案、画架、清供台······所剩的物件确实也不太多了。
小芝麻心想,谭老爷的字画一定得留好,倘若有朝一日二公子醒来,还能留个念想。
巧莲一屁股坐在圈椅里,仔细感受着上好木料做出来的家具:“啧啧,果然是好东西!”
小芝麻收好字画,又拉开书案后面的抽屉,只见里头放着一个五彩的竹编蹴鞠、还有一只已经断了半边翅膀的竹蜻蜓。
这分明是孩童的玩具。
她的心倏尔一酸,默默将东西拿了出来。
齐颂的抽屉里还有一些临摹的字帖,几枚破旧的铜钱······
王巧莲看了不禁咋舌:“这哪像是一介富商的书房啊,分明是个穷学子的抽屉啊!”
小芝麻摇了摇头:“罢了,值钱的东西早都被刮走了,眼下能保住这些就不错了。”
她将一应笔墨纸砚,画卷,还有那两匣无人在意的颜料全部收入樟木箱子里,然后与巧莲合力抬着箱子往主屋走去。
“哎呦,好重啊!”
巧莲鲜少干活,出一点力都要叫唤半天。
小芝麻咬着牙:“快,你推那边,我推这边。”
二人合力将上了锁的箱子推到齐颂的架子床底下,尺寸刚刚好。
小芝麻还细心地将床单往下捋了捋,垂落下来的一截正好挡住视线。
“放心吧,看不出来的!”王巧莲满意地点点头。语落,她大着胆子盯着二公子的脸:“从前府上的人都说二公子像谭老爷,俊朗文雅,如今细看果然是个美男子,就是病弱之气太重了些。”
巧莲忽而犯起了花痴,还拉着小芝麻一起站在床前讨论起来:“芝麻,芝麻,你昨日讲的话本子里不是有个面若玉冠、俊逸出尘的公子吗!你瞧瞧是不是就是二少爷这种?”
榻上的齐二登时竖起了耳朵。
恩,若是论容貌,他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却不想,那丫头竟从牙关挤出一声不屑:“嘁!才不是呢!”
齐颂:!!
王巧莲:??
小芝麻理直气壮:“昨日那话本子里说的可是少年郎君,英姿勃发,你瞧二公子死气沉沉的,哪里有点少年的样子?”
王巧莲一顿,登时觉得小芝麻言之有理:“对对对,二公子他···太白了,确实怪吓人的!”
语落,小芝麻还不耐烦地催促道:“哎呀,咱们快出去吧!”
被人当面嫌弃的齐颂郁闷至极:你,你,你懂个屁啊!!
两个小丫头坐在廊檐下吃完午饭,巧莲生怕日头太大耽误了她午睡,急急忙忙就告辞而去。
小芝麻则洗干净了双手,烧好温水端进主屋里。
“今日曹大夫居然没来请脉?”
她一边打开木塞子一边念叨:“难道是他有事耽误了?”
齐颂听着耳边的动静,嗅觉敏锐地捕捉到那股熟悉药油香味!
一想到那药油的古怪劲儿,他全身上下都的毛孔都开始抗拒,内心更是呐喊:死丫头,你不要过来啊!!!
可惜无论他如何“呐喊”,那双温热的、沾满药油的小手还是如期而至。
小芝麻今日特意加重了力道,一边按一边与齐颂闲话家常:“二公子,晚上我再给您喂一些米汤,坚持吃一段日子,您的气色肯定会更好的。”
她还记得初见时,他整个人枯瘦又干瘪,唇色几乎看不出来,但如今一日一日过去,二公子虽然依旧病弱,可唇色已然恢复成了淡淡的梅花色,偶尔午后闷热时,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化,一点一滴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这双慧眼。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在药油的加持下,自己温热的手心正滑腻腻地沿着二公子的胳膊一路向上。
比起之前的生疏,眼下她已得心应手不少。
从手腕揉到手肘,再往上一路揉搓到肩膀处,药油所过之处,肌肤都微微泛起了发红发热。小芝麻很是满意,说明这药油是有效果的!
可她过于专注在按摩上,全然没有往上看,发红发热的不止胳膊,还有二公子那张惨白的小脸。
齐颂仰面闭眸,呼吸微重,这药油的味道实在太冲了,粘腻厚重的甜味萦绕在床幔之间,令他周身的血液浅浅地激荡起来,那感觉实在是,实在是有些诡异···
他很想问问小芝麻,你难道闻不到这恼人的香味?
其实小芝麻也能闻得到,每次给二公子按摩时,她都不自觉热出一身汗来,但小丫头心思单纯,曹大夫自制的药油,自然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若是涂上一点感觉也没有,又如何称得上药油呢?
她替齐颂擦干净一双胳膊,自己的额头也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儿来。
“中午那份金汤鱼虽然香,可惜太咸了。”
她口干舌燥,喉咙发痒,按摩中途不得已跑去外间饮了满满一大壶凉水,心口的燥热这才缓解了些。
小丫头重新回到架子床上,被她退去一半衣衫的齐颂还仰面静卧着,男子过于瘦弱的身躯少了几分阳刚之气,反而,细腻的肌肤纹理令他平添几分阴柔之美。
齐颂胸闷气短,脊骨却酸胀难挨。
听见她回来了,他心中忿忿:好你个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