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暖低下头,在实验报告上写下那个数字,笔尖却微微颤抖。电流都相同…这难道不是一种…默契吗?她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弄得脸颊发烫,却又抑制不住心底那汩汩冒出的甜意。
十七岁的喜欢,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它会将最普通的巧合,都归根于宿命。仿佛全世界都在为这场暗恋做着蹩脚的证明。
而陈渊这边,对于周围那些关于“红线”的暧昧议论和目光,表现出了一种近乎反常的沉默和…纵容。他似乎默许了这种将他们两人“捆绑”在一起的氛围存在。
有一次课间,几个男生又在开玩笑,说“渊哥的红线看来是绑死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正在看书的陈渊耳中。他只是翻过一页书,眼睫都未抬,仿佛没听见。但坐在他斜后方的冬暖却清晰地看到,他翻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在页脚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次,陆予明懒洋洋地蹭到冬暖桌边,故意拖长了声音问:“‘红线搭档’,数学卷子最后一题你做出来没?”冬暖窘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陈渊合上手中的竞赛题集,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陆予明,语气淡然:“哪一题?”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将焦点从那个令人尴尬的称呼转移到了题目本身,解了冬暖的围,却又没有直接否认那个称呼。这种微妙的态度,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陈渊甚至…开始了一些极其隐晦的“试探”。
比如,发物理笔记时,他会将一本笔记直接放在冬暖桌子的中间线上,仿佛那是两人共有的财产。比如,讨论问题时,他会更频繁地使用“我们”这个词——
“我们上次用的那种方法”
“我们组的实验数据”。
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有身处其中的冬暖才能敏感地捕捉到,并为之心跳不已。
他仿佛在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方式,
轻轻地,轻轻地,扯动一下线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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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分,毫无预兆的瓢泼大雨再次困住了不少没带伞的学生。冬暖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叹了口气,准备等雨小点再走。
就在这时,她看见陈渊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是上次他们一起打的那把伞。
陈渊撑开伞,走下教学楼门口的台阶,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了屋檐下稍靠外的位置,仿佛在等雨势变小。
就在冬暖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去公交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陈渊那把看起来质量很好的黑伞,伞骨处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两三根伞骨猛地弹开,伞面瞬间塌陷了一小块,雨水立刻从那破口处淅淅沥沥地漏了下来!
陈渊:“…”
他举着那把突然报废的伞,站在原地,看着不断漏水的伞面,眉头微蹙,似乎有些错愕和无奈。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一侧的肩膀。
冬暖看到了这一幕,先是惊讶,随即心里猛地冒出一个更大胆、更荒谬的念头——这难道不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制造机会吗?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冲动之下,几乎想都没想,就抱着书包冲到了屋檐下,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将自己那把印着小雏菊的、略显小巧的雨伞举高,试图也将他罩进来。
“那个…陈渊同学…要不…我们一起…?”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红得透彻,根本不敢看他。
空气瞬间安静了。
陈渊低头,看着突然挤到自己伞下、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冬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报废的黑伞。
他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冬暖快要被这沉默压垮,后悔得想要逃跑时,他忽然伸手,接过了她手中那把小巧的伞。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擦过她的手指,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然后,他将伞稳稳地举过两人头顶。
“走吧。”他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先去公交站。”两人共用着一把明显有些拥挤的小伞,步入了茫茫雨幕。
伞很小,为了都不被淋湿,两人的距离被迫拉得极近。手臂时不时地轻轻碰撞,她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打湿后更清晰的清冽气息,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微微起伏。
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
冬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舞,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红线,这就是红线!连伞都坏了!这就是命中注定。”而陈渊,目视前方,小心地控制着伞的角度,尽量向她那边倾斜。感受着身边人细微的颤抖和过近的距离,他紧抿着唇,耳根在雨水的湿气中,再次泛起了熟悉的薄红。
也许世上本无红线。
但当连天气都来助兴,
当试探得到了回应——那条无形的线,
便真的在万众瞩目和心照不宣中,被编织得越来越结实,将两人温柔地、牢牢地,缠绕在了一起。
而这,或许就是青春里,
最心照不宣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