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班的学习节奏明显更快,难度更深。老师们的要求近乎严苛,身边的同学个个都是学霸,讨论问题起来显得格外聪明。冬暖像是从一条平静的溪流突然被抛入了奔涌的大江,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节奏,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依然和林清扬是同桌。这家伙似乎有种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给自己找到最舒适角落的本事,依旧时不时趴桌补眠,但一旦听讲或讨论,总能一针见血,思路清晰得让人嫉妒。和他做同桌,冬暖感觉轻松不少,至少不用担心氛围过于紧绷。
开学第一天那抹突如其来的薰衣草香气,像一场短暂而美妙的幻梦。之后的日子,陈渊身上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极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仿佛那天的“小心机”从未发生过。
但冬暖知道,那不是梦。
而且,她很快发现,那种冰冷的、打印体的纸条通讯方式,似乎被升级了。
有时,在她对着一道物理难题眉头紧锁时,会发现自己刚发了一会儿呆的草稿本上,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公式提示,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模仿打印体,却依旧能看出一点熟悉的笔锋力道,就写在她卡壳的步骤旁边。等她猛地抬头四下张望时,却只看到陈渊刚刚从讲台交完作业回到座位的背影。
有时,她去图书馆还书,在扫描仪上刷完卡后,会发现夹在书里当作书签的空白索引卡上,多了一行打印的小字:「此书P125例题解法更优。」
她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雷达,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困境,然后用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递来线索。
这些“提示”比以前更大胆,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抓狂的“公事公办”的冷漠感。仿佛他只是一个过于热心的、致力于提升全班平均分的学霸同学。
但冬暖的心,却被这些细微的、只有她能注意到的“特殊对待”,搅得波澜四起。
林清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某天下午课间,懒洋洋地撑着头,看着冬暖又一次对着一张突然出现提示的草稿纸愣神,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喂,我说,”他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你最近走什么狗屎运了?老是能灵光一现?”
冬暖吓了一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慌忙用手盖住草稿纸,脸颊微热:“…没有啊,就是突然想通了。”
“哦——”林清扬拖长了声音,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前排某个方向,“‘突然想通’的频率还挺高嘛。”
冬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强装镇定:“…要你管。”
林清扬嗤笑一声,没再追问,重新趴回桌子上,嘟囔了一句:“挺好。有外挂不带我,同桌情谊淡了啊!”
冬暖:“……”
下一刻,冬暖轻轻拽住了林清扬的校服袖子。
“好好好,我给你讲你不会的题。”
她的声音依旧温软,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林清扬抬起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的触碰带来了怎样的细微波动,只是认真地拿起笔,准备给他讲解。
鬼使神差地,那句“小暖老师”就带着他惯有的、灿烂的笑容溜出了口。他看到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羞恼地抿唇,催促他认真听讲。
他顺从地靠过去。
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像是牛奶混合了阳光的味道,与她身上那种柔软的、毫无攻击性的气息浑然一体。近到他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随着她讲解的思路轻轻颤动。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温吞而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他的鼓膜上。她纤细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偶尔会因为思考而微微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抵着下唇。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地从复杂的几何图形,移到了她的手指,她的睫毛,她开合的、色泽柔嫩的唇瓣上。
周围喧嚣的课间吵闹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一方课桌,和耳边她温软耐心的声音。
他们的头发,因为靠得极近,偶尔会不经意地纠缠在一起,几根她的发丝蹭过他的手臂,带来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痒意。她毫无所觉,全身心沉浸在题目里。
可他感觉到了。
那细微的痒意,从手臂的皮肤,悄无声息地,一路钻进了心里。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情绪,像初春的藤蔓,带着懵懂的绿意,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臟。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细微的酥麻。
他忽然觉得,那些原本枯燥繁琐的数学符号,在她温吞的讲解声里,似乎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他甚至希望这道题……可以再难一点,讲解的时间……可以再长一点。
“这里,看懂了吗?”她抬起头,寻求确认。
目光猝不及防地相对。
林清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到她清澈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忪的倒影。
“嗯?”见他没反应,她微微偏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那几根蹭在他手臂上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又轻轻划了一下。像最后一道微弱的电流,精准地击中了某处开关。
“懂了。”林清扬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异样。他迅速低下头,看向草稿纸,借由这个动作掩饰瞬间加速的心跳和莫名发烫的耳根。
“小暖老师……讲得真清楚。”他试图用惯常的、带着玩笑的语气补充,却发现语调有些发僵。
他不再看她,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她发丝蹭过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点细微的、却挥之不去的痒意和温度。
窗外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进来。
林清扬依旧盯着冬暖,她正专注解下一道题,可身旁少年的心绪早已被占有。
心动往往发生在最平凡的瞬间——或许只是一个专注的侧脸,一段温吞的讲解,几根无意纠缠的发丝…
我早就喜欢你了,冬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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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题就是这样,还有什么不会的吗?”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讲了半个小时的题。
林清扬就带着灿烂笑容看向她:,
“报告小暖老师,已全部掌握!”
“噗嗤,少耍嘴皮,记得明天给我带奶茶啊!”
林清扬凑得更近了些,笑容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冬暖你真的厉害。”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方,形成一个略带占有意味的半包围姿态,年轻男孩身上蓬勃的热意隐隐传来,与方才那种冷冽的侵略感截然不同。冬暖不经意抬头看向他,而林清扬也丝毫没有闪躲。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这无声的对视。
人声如潮水般涌起,同学们嬉笑着收拾书包,讨论着晚上的安排,喧闹的背景音却反而将林清扬心底那点刚刚滋生的、隐秘的勇气衬托得更加清晰而滚烫。
他看着冬暖仔细地将试卷折好,收进文件夹,侧脸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软。那句“报告小暖老师,已全部掌握!”带来的轻松笑意还残留在嘴角,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气氛的余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书包带子。
“冬暖,”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努力维持着惯有的爽朗,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一起走吧?一起回家。”
冬暖拉上书包拉链,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方才讨论题目时的专注余韵。她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啊,今天……恐怕不行。”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温吞,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我……我还有点事,要去一趟老师办公室。你先走吧。”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可林清扬胸腔里那颗刚刚还跳得有些失序的心脏,像是猛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骤然下沉。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下意识抿起的嘴唇,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临时起意,这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理由。
她只是在拒绝他。
那半小时的靠近,那些无意纠缠的发丝,她温软的讲解声,甚至她最后那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记得明天给我带奶茶啊”……所有那些让他心跳加速、错觉丛生的瞬间,在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