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沈栖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你以为你那些小心思,藏得很好吗?”
冬暖叠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布料被捏出褶皱,没有抬头。
沈栖棠欣赏着她细微的僵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步步逼近:“整天偷偷摸摸地看,眼神跟着他转,收到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意’就脸红心跳、感恩戴德的样子……说真的,冬暖,你以为周围的人是瞎子吗?你不会真以为,没人看出来吧?”她嗤笑一声,“也就陈渊懒得理会这些罢了。你在他眼里,跟其他那些没什么区别,甚至…更不起眼一点。”
冬暖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一种被当众剥开衣服的羞耻感席卷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咬着下唇,依旧沉默,希望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能快点结束。
但沈栖棠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她绕到冬暖面前,弯下腰,逼视着她低垂的、试图躲藏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不过呢,我倒是真的有点好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满意地看到冬暖睫毛剧烈地颤抖。
“——你很了解陈渊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句让冬暖彻底顿住,她茫然地抬起眼,对上沈栖棠那双写满恶意和优越感的眼睛。
……什么意思?
没等冬暖理清思绪,沈栖棠连珠炮似的、带着嘲讽笑意的问题便砸了下来:
“你知道他家具体住在哪个区哪条路哪个门牌号吗?你知道他对什么过敏,一口都不能碰吗?你知道他父母是谁,家里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他为什么明明家世那么好,上学期还非要自己搬出来住那个破公寓吗?”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冬暖最无力、最卑微的痛处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对这些问题的答案,一无所知。她所了解的陈渊,仅限于学校里的那个他,仅限于他愿意展露给外界的那一面。
看着她苍白失措、无言以对的样子,沈栖棠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灰尘,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怜悯和鄙夷的、胜利者的笑容。她轻轻吐出最后一句,像是给予致命一击: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些,”
她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都、知、道。”
沈栖棠顿了顿,欣赏着冬暖摇摇欲坠的神情,慢条斯理地补充着细节,如同展示战利品:“他家在云顶苑A区,临湖最大的那栋。”“他对芒果严重过敏,一口都不能碰”“他父亲是陈志远,母亲是李婉如女士,两家是世交。”“他搬出来…呵,不过是青春期那点可笑的‘独立宣言’罢了,能持续多久?”
每说出一句,冬暖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对她而言如同另一个世界密码的信息,从沈栖棠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残酷地印证着她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所以,”沈栖棠走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带着冰冷的嘲讽,“收起你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你看到的,不过是他愿意展现给外人看的最表面的一层。而我们…”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强调着那个“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连入场券都没有,就别再做白日梦了。”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表演,优雅地转身,重新拿起她的护肤品,不再看冬暖一眼。
留下冬暖独自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被扔进了冰窖。沈栖棠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化作沉重的枷锁,将她那点刚刚因陈渊的笔记本而生出的微弱勇气,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她所以为的靠近,
连别人世界的门槛都未曾触及。
原来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心事,
在别人眼里,
真的只是一场可笑又徒劳的白日梦。
苦涩和难堪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暗恋的苦涩在于,你永远分不清,
哪一刻是月光偶然的垂怜,
哪一刻又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错觉。
她在令人疲惫的苦涩和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由一本笔记本带来的温暖中,沉沉睡去。
杭城的第一夜,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两颗心的轨道,
在各自的沉默和试探中,
悄然拉近了一毫米,却又仿佛隔着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