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那场克制到近乎残忍的重逢，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沉舟沉寂的心湖里漾开几圈细微的涟漪，随即迅速复归于冰冷的死寂。

他重新将自己封闭唉老宅的偏院里，日子恢复成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每日处理基金会无关痛痒的文件，阅读，偶尔通过陈默了解星瀚集团的宏观动向，仿佛美术馆里那个短暂出现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然而，一周后的一个清晨，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骤然打破。

陈默照例前来汇报工作，神色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他递上的不是日常文件，而是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纸文件袋。

“陆总，今早收到的。没有寄件人信息，直接放在了老宅门卫处，指明要您亲启。”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中的一丝迟疑未能完全掩盖。

陆沉舟抬眼，结果那个薄薄的文件袋。入手很轻。他面无表情地拆开封口，里面滑出几张高清打印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像是在一个私人画室或者家里，光线温暖，氛围轻松。照片的主角是苏念安和周暮。

一张是两人并肩站在画架前，周暮手指着画布，正侧头对苏念安说着什么，苏念安微微仰头听着，嘴角带着轻松自然的笑意。

另一张是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酒杯，周暮似乎讲了个什么有趣的事，苏念安笑着眼睛弯起，身体微微倾向周暮那边。

最后一张，角度有些微妙，周暮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苏念安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从拍摄角度看，几乎像是将人半圈在怀里。苏念安似乎并未察觉，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而周暮的目光却落在苏念安侧脸上，带着一种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专注而温柔的笑意。

拍摄技术很好，捕捉到的瞬间自然又亲密，每一张都透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和氛围。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脸上依旧是那幅冰冷的面具，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捏着照片边缘的、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一丝震荡。

他将照片扔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抬眼看陈默，声音冷得掉渣：“谁送的？”

“正在查。门卫处监控显示投放者进行了伪装，无法辨认。文件袋和照片上也没有任何指纹。”陈默回答，“需要扩大排查范围吗？”

“查。”陆沉舟吐出一个字，眼神阴鸷，“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陈默点头，继续汇报，“另外，根据初步判断，拍摄地点应该是周暮先生的私人住所。时间推测在近期。”

周暮的私人住所？近期？

陆沉舟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压制着什么。几秒后，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苏念安最近的安全等级如何？”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陈默略微一怔，随即迅速回答：“苏先生作为公众人物，其工作室和日常出行有常规的安保措施。并未安排额外人员。”

“从今天起，升级。”陆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基金会重要合作艺术家的名义，聘请最好的团队，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确保他绝对安全，同时，不能让他本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明白。”陈默立刻记下，“保护范围和要求是？”

“所有场合。所有接近他的人，都要经过初步背景筛查。尤其是……”陆沉舟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照片，语气顿了顿，变得更冷，“重点留意周暮的动向。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特别是与苏念安接触时的所有细节。但不准惊动，不准干涉。”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安保的范畴，近乎全方位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