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沉舟的心脏上。他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了一下,仿佛承受不住这语言的重击。脸上那副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狼狈不堪的痛苦和……恐慌。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所有的好。而自己,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回报了那份沉默地知晓和维护。
就在这时,病房内隐约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啜泣的梦呓,模糊不清地飘出来:“……不是……不是那样的……陆……沉舟……”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走廊上三个人的耳中。
周暮和林薇脸色一变。
陆沉舟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门,几乎是失控地就要强行推开周暮冲进去。
“不准进去!”周暮用尽全力挡住他,压低声音怒吼,“你还没闹够吗?!非要把他彻底逼死才甘心?!”
激烈的争执声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病房内传来护士轻柔得询问声:“苏先生?您醒了吗?”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和一声虚弱到极致的、带着茫然和痛苦地询问:“外面……是谁在吵……?”
听到这个声,陆沉舟所有强硬地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站在紧闭的病房门外。隔着不过几公分的距离,听着里面那个虚弱的声音,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周暮警惕地盯着他,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林薇怯生生地看着陆沉舟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那双盛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沉舟没有再试图前进。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雕像,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
不再看那扇门,也不再看门口的两人。
他一步步,沿着来时的路,向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踉跄,背脊不再挺拔,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医院走廊苍白冰冷的灯光,将他孤寂而绝望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听到了所有真相。
也听到了那声无意识的、带着痛苦地呓语。
而这重量,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碾碎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