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质问,像冰冷的石子砸向苏念安。
苏念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斥责吓住了,愣了几秒,随即疼痛和委屈交织着涌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倔强地咬紧了嘴唇反驳:“我……我就是出来洗把脸!水要你管!你凭什么吼我?!”
“我凭什么?”陆沉舟眼底瞬间卷起风暴,一直以来的嫉妒、不安、压抑的占有欲在此刻寻到了一个突破口,口不择言地低吼出来,“就凭那个周暮根本照顾不好你!就凭他只会陪着你笑,却连你晚上一个人额出来会遇到危险都预料不到!”
这句话吼出来,两人都愣住了。
苏念安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失望:“……你跟踪我?你……你一直在想这些?陆沉舟,你简直不可理喻!”
脚踝的剧痛和心口的冰凉让他猛地挣扎着想站起来逃离,却再次痛得跌坐回去。
陆沉舟看着那滚落的泪水,如同被烫到一般,所有失控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懊悔。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
“别碰我!”苏念安猛地打开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冰冷,“我不要你管。你走开。”
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对方抗拒而疏离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鲜血淋漓。他沉默地收回手,下颌绷紧,不再试图说话。
只是不再看苏念安的眼睛,而是在再次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笨拙地,轻轻碰了碰那红肿的脚踝。动作极其轻柔,与刚才暴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念安疼得吸了一口冷气,却没再推开他。
确认了伤情,陆沉舟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苏念安,蹲了下来。宽阔的背脊在夜色中显得沉默而可靠。
“上来。”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苏念安看着那副背影,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脚踝处钻心的疼痛和深夜的寒意占了上风。他慢慢地、极其别扭地,趴上了那个带着冷冽木质香气的背脊。
陆沉舟稳稳地托住他,站起身。步伐稳健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只有夜风穿过树林,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苏念安将发烫的脸颊轻轻靠在对方坚实的肩背上,能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先前那股冰冷的失望和愤怒,似乎被这沉默的背负和小心翼翼的托举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
陆沉舟则感受着背后那轻飘飘的重量和细微的抽噎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懊悔和一种更深沉的无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回到营地,陆沉舟无视了听到动静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的周暮和林薇担忧的询问,径直将苏念安抱回了苏念安自己的帐篷,轻轻放在睡袋上。
“医药箱。”他对着帐篷外的林薇简短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林薇立刻找来医药箱递进去。
帐篷里,陆沉舟拧亮露营灯,昏黄的光线照亮狭小的空间。他沉默地拿出喷雾和绷带,动作极其小心地处理着那红肿的脚踝,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念安侧躺着,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还在无声地流泪。
处理好伤处,陆沉舟看着那单薄的背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替他盖好睡袋一角,然后沉默地退出了帐篷,拉好门帐。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帐篷,只是背靠着苏念安帐篷外的帆布,缓缓滑坐下来,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如同一尊沉默的、守夜的雕像。
夜空星辰稀疏,山风冰冷。帐篷内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陆沉舟闭上眼,那声音像细针,一遍遍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