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关于“插画顾问”的试探性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整整一个下午都未得到回复。陆沉舟坐在冰冷阔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一字未读,所有感官都聚焦了那部沉默的手机。每一次屏幕亮起都让心脏骤停,但带来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工作邮件,每一次提示音都像是一次微笑的凌迟。
周暮的资料已经由陈默整理好放在桌角。履历光线,才华横溢,人机关系简单,与苏念安师出同门,相识于大学时代,关系密切。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陆沉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那份资料他只看了一遍便再也无法翻阅第二遍。
傍晚时分,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并非期待中的长篇解释或推荐名单,只有苏念安发来的一个定位地址,附加一句简短的话:
【陆总,顾问的事一两句说不清。我还在画室赶稿,如果您方便,可以直接过来聊聊?正好也有些初步想法。】
地址是位于城市另一头的一个艺术园区,并非“溯光”工作室所在。
一种混合着巨大惊喜和更深疑虑的情绪瞬间攥住了陆沉舟。他愿意聊?在他的私人画室?这意味着一种不设防的靠近,还是……只是因为和周暮在一起,所以觉得无所谓?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下午所有行程推迟。”陆沉舟按下内线,对陈默下达指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风驰电掣。抵达那个充满工业loft风格的艺术园区时,比预估时间早了足足二十分钟。陆沉舟停好车,却并未立刻上楼,只是坐在车内,目光沉沉地望向那栋斑驳红砖墙上标注的单元号。
苏念安的私人领域。一个他从未被允许踏入的地方。
最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按照地址找到对应的单元,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站在那扇漆成天蓝色的铁门前,陆沉舟再次整理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领,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被拉开。
苏念安站在门后,身上套着一件沾满了各色颜料的宽松围裙,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脸上却带着工作时的专注神采。看到陆沉舟,他眼睛弯了弯:“陆总,您来得真快。请进,有点乱,别介意。”
侧身让开通路。
陆沉舟迈步踏入。画室空间很大,挑高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松节油、亚麻仁油和丙烯颜料特有的气息。四处堆放着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画架、颜料桶、散落的画笔和素描本。阳光从巨大的北面窗户倾泻而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他的目光迅速而锐利地扫过整个空间。没有周暮的身影。只有画架旁放着两个喝空了的咖啡杯。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瞬。
“随便坐,那边有沙发。”苏念安指了指角落一张堆着几本画册的旧沙发,自己则走回最大的那个画架前,拿起调色板和新蘸了颜色的画笔,一边机继续涂抹画布上未完成的部分,一边自然地开口,“关于顾问的事,陆总有什么具体想法吗?比如需要侧重哪个方向。”
陆沉舟没有坐下,而是踱步到画架旁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不至于打扰对方创作、却又能将人清晰纳入视野的距离。目光落在苏念安沾着玫红色颜料的指尖和那截从围裙带子旁露出的白皙脖颈上。
“专业性、以及与项目核心风格的契合度。”陆沉舟给出一个标准化的答案,视线却并未离开那个专注作画的侧影。
“嗯,我想也是。”苏念安笔尖未停,语气随意,“我大概想了想,有几个还不错的人选,比如……”
他的话被一阵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铃声是一首轻快的英文歌。
苏念安动作一顿,放下画笔和调色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明亮又带点无奈的笑容,对着陆沉舟晃了晃手机:“是周暮学长,估计又来督导我进度了。陆总稍等,我接一下。”
周暮。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再次劈入陆沉舟的脑海。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绷紧至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