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重量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压得那颗刚刚还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下沉。
陆沉舟是谁?是陆沉舟,是那个从小被忙于事业的父母留在空荡大房子里、只能与望远镜和星空数据为伴的人。是那个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用工作和成就填补内心空缺、本质上却敏感又自卑的人。是那个拥有一切却又觉得一无所有、从不认为自己真正配得上什么美好事物的人。
那样的笑容,那样纯粹的逛,太灼热了。像陆沉舟这种长久居于阴暗角落的人,本能地渴望,却又更深刻地畏惧。靠得太近,会不会被烫伤?会不会……玷污了那份明亮?
更何况,对方是一个男性。
陆沉舟清楚自己的性向,也早已平静接受。但这并不意味着陆沉舟拥有勇往直前的勇气。尤其是在面对这样一道骤然照进生命里的光时,退缩和守护,远比靠近和占有,更让陆沉舟觉得安心——或者说,更符合陆沉舟对自己拿“不配得”的定位。
合作方的负责人终于寻了过来,语气带着关切:“陆总?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失态、悸动、妄念与自卑尽数压回那张惯常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从阴影里踱步而出。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冷淡:“没事,只是接个电话。”
负责人不疑有他,笑着继续引路:“那我们这边请,李董他们一个已经到了贵宾室了。”
陆沉舟颔首,迈步跟上。经过那面展墙时,眼角的余光克制不住地飞快扫过。
那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只剩下那幅狸花猫插画,安静地挂在墙上,窗台上的星月依旧。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陆沉舟寂静宇宙里一次极其短暂的、产生了美好幻觉的星震。
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清晰地失落感,空落落的。
陆沉舟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展厅另一端的贵宾通道,背脊挺直,依旧是那个冷峻可靠的陆总。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举起手机时,那虚幻的温度和颤抖。
以及,那张被小心翼翼保存在手机相册里,注定只会被陆沉舟一个人无数次点开、凝视、珍藏的,关于一个陌生青年和一副狸花猫画作的侧影。
那颗名为苏念安的星,在陆沉舟自己都未曾明确知晓的时刻,已然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力,撞入了陆沉舟的世界。而陆沉舟能做的,似乎只是在寂静的阴影里,开始一场无声无息的、注定漫长的环绕。
如同地球环绕太阳,如同星辰环绕银河中心。
卑微,却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