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晚低着头,忙忙地进去叫慕容真。
见她脚上鞋子都没穿好,惠姑“噗”地一声掩嘴笑了起来。
待慕容真出来,她收了帕子恭恭敬敬屈膝行礼,道:“六爷要的人都在外头了,大夫人说,若是有不合意的,尽管遣人回了她,届时我再领回去罢了。”
慕容真点头道:“替我谢过伯母。”
惠姑点头,出去前又看了李晚一眼。
依稀听见她在院子里叮嘱了几句,等听不到声音了,李晚这才伸着脖子往外面看:“六爷要了什么人?”
慕容真见她恢复了点精神,便同她道:“你不是说让我给你添些人手?我今日跟伯母讨了几个下人,你且出去瞧瞧,看那些人里可有得用的?”
李晚听完,没察觉他话里有哪儿不对,她一面穿好鞋子,一面笑道:“六爷可算是开窍了。”
说完,人就出去了。
慕容真坐在她方才发呆的矮榻上,扭脸看向窗外。
李晚对新来的这批下人很是满意,很快就把院里的活计分了下去,随后她领着两个模样伶俐的丫鬟进了屋子,问慕容真:“六爷瞧瞧,这两个就放在屋里使唤,如何?”
“往后我们轮流值夜,可好?”她问那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先看了看慕容真,旋即低下头去。
慕容真面色淡淡的,瞧着有些冷。
“我不习惯屋里有太多人。”
李晚正想说“哪里人多了”,转念一想,他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还是得先考察考察这些人再说。
李晚又把人领了出去,待安排好这些下人,她折回屋里,给慕容真倒了杯茶,不无感慨道:“六爷这院子里可算是清静了,往后六爷只需安静读书,待春闱高中,便是另一方天地。”
至少,今日余老夫人信了她的话,以后怕是不敢再耍那些个手段了。
她先前送来的那些人,如今也有新来的丫鬟和小厮顶替。
不过一年光景,很快就能过去,届时慕容真走上仕途,一切都会好起来。
李晚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你又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慕容真出声提醒她。
“我没忘,”李晚抬着下巴道,“六爷就等着吧。”
*
三月三,上巳节。
知道今日府上要聚在一处吃饭,李晚特意给慕容真挑了一身喜庆的衣服。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他穿这朱红箭袖愈发衬得整个人意气风发,倒比往常多了几分昂扬少年气。
李晚啧啧称赞:“六爷这般姝色,合该配这一身红。”
慕容真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没大没小。”
李晚揉了揉脑袋,把他摁到锦凳上给他梳头,因他未及弱冠,只挑了一根银色发带将长发束起,发带上缀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和一圈东珠,瞧着光辉耀眼,正衬他这一身衣裳。
系好发带,李晚微微俯身,从铜镜里看他。
无一丝不妥,简直完美。
不知怎地,慕容真突然抬眸,在镜子里对上了她的视线。
少女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星子,看他时,忽闪忽闪,神采奕奕。
察觉到他的目光,李晚对着镜子怔了怔,旋即没来由地感到面上一热,如受惊的小鹿,慌忙垂下了眸子。
她没看见,那一瞬间,慕容真牵起的嘴角。
早上除了宁国公和大夫人陪着老夫人用饭,其余孙辈都在自个院子里吃,午饭摆在正厅,晚上说是要在园子里烤肉,府里的下人们一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李晚才陪慕容真吃过早饭,府里突然来了道圣旨,阖府上下都给惊动了。
宁国公府的主子和下人跪了乌泱泱一地,李晚混在其中,听见小黄门宣旨,说是今日太后在宫中设了家宴,思及娘家,想叫府里几个孙辈进宫陪她热闹热闹。
宁国公接了旨,客客气气地把小黄门送了出去。
慕容家上上下下,已是见怪不怪。
太后是老国公的胞妹,未入宫时叫了余老夫人几年嫂嫂,老国公去后,她还时常召余老夫人进宫作陪。只不过最近几年余老夫人身体不好,太后召见余老夫人的时候就少了,只是逢年过节的仍旧不忘叫府上小辈进宫,聊以慰藉。
她今日下旨,也算寻常。
府里最高兴的当属七姑娘、八姑娘和九姑娘,她们年纪小,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听闻要进宫,直缠着各自的姨娘要换漂亮裙子。
姨娘们被闹得头疼,纷纷向大夫人求助。
大夫人便叫了慕容真,叮嘱他道:“你四姐姐昨儿被你姐夫接走了,今日只你和瑾儿带着妹妹们进宫,她们年纪小,你做哥哥的记得提点着她们些,莫要让她们冲撞了宫里的贵人,惹出祸事来。”
慕容真只得一一应下。
说着,大夫人揉起太阳穴,叹气道:“瑾儿也不知跑哪儿顽去了,一会子你们出门,你记得嘱咐他。”
从大夫人屋里出来,慕容真带着李晚往回走。
路过湖边水榭,因是节日里,水榭四周挂起了彩色纱幔,微风一吹,纱幔影影绰绰,里头似有人影,只瞧不真切。
李晚好奇,往那边看了一眼,忽觉一阵淫靡浪音隐隐传来,令人心头一跳。
两人猛地驻足,李晚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遍,随后反应过来,慌忙抬手捂住了慕容真的耳朵。
“少儿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