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慕容真盛怒将其赶出房门的动静几乎惊动了院子里所有下人。
第二天天亮时,府里守门的婆子在外面解手时发现花园的池塘里浮着那丫头的尸身。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命人将其沉的塘。
……
慕容真眸光晦暗地收回视线,思绪也随之戛然而止。
罢了。
他本人间独行客。
若她也胆敢学人爬床,他便如他们所愿,亲自将她沉塘,好绝了这份岁月静好的奢望。
此时,正在屋里火烧春宫图的李晚忽觉后背一凉。
她把春宫图最后一个角摁进火盆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冰凉的后颈。
火光渐微,忽听门外有人叩了两声:“晚姑娘在里面吗?”
李晚警觉起来,看着火盆里只剩了一堆纸灰,这才应了一声:“在。”
她把火盆挪到角落里,转身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拂柳立刻便闻到了一股纸张烧焦的味道,然而她只不经意地抬手蹭了蹭鼻子,什么也没问。
“拂柳姐姐有事?”
拂柳斟酌了一下,道:“我来是想问问姑娘,这个月各院的月钱都下来了,只咱们院里的还没送来,可要着人去催催?”
听了这话,李晚顿时严肃起来。
慕容真的生活费还没到账,这可是件要紧事。
拿过生活费的人都知道,这钱晚一天到账日子就得煎熬一天。
这讨要生活费也是有技巧的,李晚试探着问拂柳:“底下丫头们不经事,我倒不放心她们去问,稍不留神得罪了人,没得给六爷惹麻烦。不知,拂柳姐姐可愿跑这一趟?”
拂柳思忖片刻,对她道:“我去倒也使得,只是,姑娘可愿信我?”
“那有什么不信的?”李晚笑道,“咱们在一个院里当差,自是要互相信得过才好。我年纪小,又初来乍到,今儿才惹出祸事来,拂柳姐姐要是不怨我,往后咱们便摒弃前嫌,从此和和气气的,怎么样?”
拂柳今日主动前来,便是给她搭了台阶,她既愿意示好,先前又给她送了蜂蜜水,李晚当然也愿意试着和她和平共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至于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日久见人心,将来总会知道的。
拂柳似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道:“姑娘愿意不计前嫌,是姑娘大度,我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是要给姑娘赔礼才是。”
说着,她朝李晚屈膝一礼。
李晚伸手扶她一把,又学着她的样子给她还礼:“先前我也有不是,姐姐莫要怪罪。”
两人互相道了歉,之前的不快和桐儿的事,也就翻篇了。
“那我现下就往大夫人那里去一趟,姑娘且等我的消息。”拂柳说罢,叫了两个小丫头一起出门。
如今的宁国公府还是大夫人初氏把持着中馈,因她膝下没有儿子,四个女儿又已出嫁,自然也就没人帮着她操持府上事务。
不过,前几日四姑奶奶回府探亲,倒是帮着大夫人料理了底下庶弟庶妹闹出来的两桩案子。
这些事都是李晚闲暇时和人唠嗑听来的,因为跟她没什么关系,她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慕容真的月银被扣,要是拂柳要不到,届时少不得要李晚亲自走一趟。
她在心里计较了一番,忽然灵光乍现。
这正是她挑拨……哦不,揭露大房和余老夫人真面目的好机会,她可得好好和慕容真说道说道。
等慕容真小憩醒来,李晚掐准时机进去给他奉茶。
顺便告状:“奴婢听拂柳姐姐说,这个月各院的月钱都下来了,只咱们院里的还没送来,我刚让拂柳姐姐去催来着。”
慕容真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拂柳,姐姐?
他睡个午觉的功夫,这丫头就和人姐姐妹妹的称呼上了。
才弄走了桐儿这个刺头,立刻就收买了拂柳。
果真是个有心计的。
他面色微冷:“嗯。”
李晚:?就这??
你再表现得生气点呢?
“若是拂柳姐姐要不来,明日我就亲自去大夫人院里走一趟。要我说,就连五爷的月钱都下来了,怎就偏偏扣着六爷的不放……”
李晚话没说完,就听慕容真冷冷喝住她:“聒噪!”
李晚:……?
“出去。”
慕容真自顾自地放下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晚不知道他抽的什么疯,中午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像被夺舍了?
她泄气地出了书房,第一次觉得,自己笔下的这个人,让她感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