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喜欢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脸上因兴奋而弯起的唇角渐渐沉了下去，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将心中的那点莫名而来的不快当作是陈秋宁不听他的话引起的，于是，不冷不热地对陈秋宁说：“妹妹，我早就说过了，不要接触除了我以外的人，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你总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看，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就死了，知道么？”他边说边在陈秋宁身边蹲下，专注地打量着她的神情，希望从她的深埋进膝盖的脸上看到一丝想要辩解的欲望。

可是，让他失望了，陈秋宁依旧没有抬起头看他，甚至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做出任何反应，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柳慕言心底更为不悦了，她为什么不理他？陈秋宁是不会无视他的，让她会无视他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身边有别的东西，而眼下她的身前就躺着一具尸体，想着，柳慕言对卫承朝的厌恶更甚了，如果不是他，陈秋宁就不会变成这样子。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只觉得心底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少女忽然有了动静，她抬头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粗略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可她眼底的红润却还是暴露了她曾脆弱的事实。

她偏头看着柳慕言，死死控制住转头去看那无头尸的冲动，对他说道：“我们现在走？”

她面上勉强挂上一抹笑意，可抱着膝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明明很害怕，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倒不是陈秋宁想装，只是她现在实在不适合发泄情绪，她还有任务要完成，等完成了任务，一切的重担都将放下。

说完，也不等柳慕言回话，便自顾自地站起身用手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尘，走出了屋子。

屋外新鲜的空气冲淡了血腥气，陈秋宁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

屋外的地上躺了不少毒虫和毒蛇的尸体，它们无一例外，都是被人残忍地横切成了两半，陈秋宁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好办法来对卫承朝呢，原来就这么简单粗暴。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那些虫子尸体，和柳慕言一起下了山，不得不说卫承朝选的地方的确偏僻，来到山脚处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天边是灿烂的火烧云，晚霞映在一高一低并肩走的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回到郑府时，郑夫人关心了陈秋宁好一阵，看她确实没事，才放心离去，她身上是没什么事，但她的嘴唇却还在隐隐发痛，晚上照镜子时发现被蛊虫咬过的下唇竟红得能滴出血了。

之前一直沉浸在杀人带来的恐惧中没能察觉，现在却不由令陈秋宁开始心慌，她的唇又红又痛，还伴随着头晕的症状，她脑海隐隐有了个猜测，她可能中毒了。

虽然暂时没要她性命，但免不了会有什么后遗症，想着，陈秋宁便要出去找郑夫人，问她能不能给自己请个大夫。

刚一出门，她就见院中石桌前坐着一个人，那人白衣长发，鬓边碎发随意挽起几缕用发带绑在脑后，不是柳慕言是谁？

此时的他正端坐在月色下，手上执着一个茶盏置于唇边轻抿了一口，一副闲适雅淡低低样子，好不惬意，然而这样的惬意和陈秋宁无关，她捂着自己的唇，忍痛往院外走去。

就在她前脚刚踏出院门时，一声淡淡的“妹妹”忽的从她身后传来，柳慕言嗓音清冷，如冰玉相击，清脆悦耳，陈秋宁脚步顿了一下，想要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不防身后柳慕言的声音又提高了些，问她：“妹妹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么？”

陈秋宁无奈，只好停下来，回头解释道：“我的嘴被蛊虫咬了，想找郑夫人问她能不能给我找个大夫来看一下。”

说完她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何，自从山上回来后，柳慕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频繁了，好像每时每刻都粘着她一样，他这样频繁的目光以至于让陈秋宁在一个人独处时，变得有些神经错乱，总感觉身后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这样啊。”他淡淡说，唇边弯起一抹笑意，似是对陈秋宁的有问有答感到满足。

陈秋宁没有多想，只当是当初卫承朝带自己走时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像，导致他总以为自己会离开他，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可是唯一能救他命的人，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想罢，陈秋宁见他没再说话，便径直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