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华却从来不这么认为,他只在乎自己的愤怒能否及时宣泄,从不关系剧烈的争吵会不会伤害他的爱人,又或是给年幼的孩子留下阴霾。
汪朗乐被律师姐姐牵着带出办公室时,他看向那个面目狰狞控诉妈妈的男人,觉得熟悉又陌生。
似乎爸爸一直是这样,总是很生气。
汪朗乐回忆着爸爸曾经面带微笑的样子,却觉得很模糊,他想得有些累了又看向撑着头也很累的妈妈,挣脱开律师姐姐的手,推开玻璃门高声问:
“妈妈,我们可以回家吗?”
汪朗乐没有被父母的争吵吓哭,也没有再对父亲说任何话,只等妈妈带自己回家。
时间就这样慢慢前行,直到一次炎热的暑假里,九岁的汪朗乐又迎来了跟父亲一月一次的见面。
原本从未缺席过的汪云川实在调不开工作,汪朗乐倒是很理解,让妈妈工作顺利早去早回,然后被汪云川的助理送到了张文华那。
那段时间汪朗乐沉迷于纪录片《动物世界》,张文华听说后主动提出要带汪朗乐去市动物园,汪云川嘱咐他记得网上预约,暑期人流量大动物园可能会限流,现场买票未必来得及。
张文华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结果当天果然因为没有预定门票而吃了闭门羹。
张文华丢了面子,嘴上念叨动物园也没什么好看的,索性带着汪朗乐去了市动物园附近的狗狗公园,美名其曰也是看小动物。
公园里的小狗基本都没有拴绳,开心地玩在一团,年纪还小的汪朗乐虽然十分好奇想要靠近,却还是因为几只大型犬过大的身形而感到害怕,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灵芝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踌躇犹豫之时,一只身形挺拔毛色顺滑的漂亮大狗路过,汪朗乐被漂亮大狗吸引得挪不开眼,主动鼓起勇气跟狗主人搭话问道:“爷爷,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啊。”狗主人是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他牵着毛色灰白的大狗蹲下身,看出小孩的害怕后笑着安抚,“不怕,灵芝很亲人的。”
于是汪朗乐试探着走上前,举起手朝着面前的大狗伸去,抚上狗狗柔软的头,轻轻摸了几下,惊喜地咧开嘴:“狗狗好乖啊!”
汪朗乐开心极了,这是他第一次摸到一只这么大的狗,他高兴地蹲在灵芝身边,手在灵芝身上欲罢不能地到处摸摸揉揉,又怕碰疼了小狗,每一下都轻轻抚过。
张文华坐在一边阴凉处的长椅上,偶尔抬起头看一看。
交到一只狗狗朋友的汪朗乐非常开心,也在狗主人的教导下学会了怎么跟灵芝一起玩飞盘。
灵芝在他周围兴奋地飞奔,汪朗乐也跟着在草坪上疯跑,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张文华见儿子跟狗玩得开心,口渴地四处张望,迈出步子到不远处的小贩那里买水。
付钱时,一只耷拉着尾巴浑身通黑的流浪狗走来,张文华见到朝自己走来的流浪狗,嫌恶地抬起脚踹了过去,嘴里大声驱赶道:
“滚!”
被踹了一脚的大狗凶狠地呲起牙,急促地喘息着,调了个方向朝着狗狗公园跑去。
汪朗乐刚刚对着远处的老爷爷扔出飞盘,灵芝迅速飞奔而去,毛发都被风吹起,宛若一只驰骋在大草原上狩猎的狼犬。
这时,一只流浪狗突然闯入汪朗乐的视野,汪朗乐害怕地退后两步,却反而引起了大黑狗的注意。
被人踢踹后有些应激的黑狗嗅到小孩身上浓烈的同类气息,把汪朗乐小心后退的动作都当成了攻击前的示威挑衅,黑狗垂着尾巴向前走去,喉咙里还藏着诡异阴沉的低吼。
远处刚从灵芝嘴里接过飞盘的老人家最先注意到异常,他连忙站起身来一边朝着汪朗乐地方向赶去,担忧之间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动已经应激的流浪狗。
张文华还没注意他随便踢了一觉的流浪狗,正要对被他独自留在公园里的儿子发起攻击。
下一秒,弓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的大黑狗便将孤身一人的汪朗乐扑倒,张开血盆大口咬上了汪朗乐裸露在外的小腿。
被扑倒在地的汪朗乐高声哭喊着,小腿处被黑狗咬破的皮肤钻心的疼,他无助地在地上哭嚎,直到灵芝奔跑着闯入他视线,咬住黑狗后颈,黑狗这才迫于疼痛松开了口。
灵芝跟黑狗撕打在一起,最终占了上风,挡在汪朗乐身前,做出防御姿态高声吠叫着发出警告,终于将应激状态下凶狠好战的黑犬赶走。
众人听到声响纷纷前来关心,灵芝的主人先一步赶来,一边将汪朗乐抱起一边叫了救护车。
等张文华悠哉悠哉地赶来时,汪朗乐泪水布满全脸,已经哭得喉咙嘶哑,无助地瘫倒在老人怀里,小腿处的伤口血肉模糊。
昏倒前,汪朗乐看到阳光下闪烁着光亮的圆形铭牌,上面刻着一株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