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孙俩送走江国平的老友后终于进了院子,江远之合上院门给康康拆了背带,康康在江国平种满花草的院子里好奇心盎然地到处闻闻嗅嗅。
江国平眼中的潮湿已经褪去,回到那副老小孩的模样,坐在小藤椅上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归位,招呼江远之陪他下一盘。
爷孙俩你来我往地下着象棋,一老一小神色严肃认真,都在想着如何将对方一招制胜。
院子里只有些许微风拂过花草的沙沙声,康康绕着院子来来回回好几圈后终于回到主人身边,慵懒的趴下身子小憩起来。
“起名字了吗?”江国平问。
“起了。”江远之拎起小藤桌边的茶壶给江国平续上茶水,“叫康康。”
接着他又给江国平简单讲了讲收养康康的前因后果,江国平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听到最后嘴角也不悦地朝下撇着。
“不过也是缘分,见到这小家伙的时候我就觉得惊讶,没想到竟然收养了下来。”江远之调转话头,见爷爷的面色恢复如常,才继续开口,“这不彻底康复以后就领着来看你了,我们康康还洗澡了呢。”
说罢,江远之伸手撩了撩小狗耳朵,闭目养神的康康被人吵醒也不恼,甩甩身子坐起身来,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打哈欠的样儿也跟灵芝似的。”江国平说。
江远之挠挠小狗下巴回应道:“是,性格也像。”
棋局走入尾声,江国平走了最后一步棋,将江远之逃脱未果的将军吃掉,棋局结束。
输了棋的江远之甘拜下风,按照爷孙俩不成文的规矩把棋子收拾起来,放进了屋里。
“把底下那个铁盒给我拿来。”
江远之正要合上柜门,听见江国平的话怔了一下,看向江国平没有动作。
江国平耐心道:“拿来吧。”
于是江远之抽出柜子里沉甸甸的铁盒,拿到院子里放在江国平面前,老人扣开有些紧的盖子,这盒子很久没动过了,他将盖子放到一边,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狗玩具。
江国平从盒子里掏出一条皮质的项圈,因为岁月的沉积,项圈上的皮已经有些发皱。
然而不同于那发皱起皮的项圈,一枚挂在项圈上的圆形铭牌在岁月的淘洗下仍然翻着光亮。
江国平将那铭牌拆下,放进江远之手心。
“算灵芝送给康康的礼物。”
江远之深知这铭牌上所承托的东西,犹豫着没有收下,那枚印刻着一株灵芝的铭牌在江远之手中沉重得发烫。
“收下吧。”江国平握着江远之的手合上,安抚地拍了拍,“也是这俩小狗的缘分。”
四年过去,尘封许久的铭牌有了新一任主人,那枚铭牌似乎还带着小狗灵芝的体温,如今挂在了康康胸前。
两只品种相同,甚至面容和性格都相似的小狗,通过这枚铭牌进行了一场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触碰。
那天江远之和康康离开后,江国平摆弄着铁盒,老人独坐在院子里,手中抱着自己已经离世的小狗曾经玩耍过的玩具,回忆着一人一狗一院子的惬意过往,眼中比悲伤更多的是幸福和知足。
如今搬离了满是回忆的老院子,江国平心中对灵芝的怀念也未曾消减,但时间的确慢慢抚平了老人心中的空缺,他不再固执地抵抗孤独住在空旷的老宅里,赌气一般不愿意搬离和灵芝一起生活过的家。
江国平不再执着于沉浸过去,带着永远占据在心中某一块儿位置的灵芝,离开了那个老院子。
盛茗居二期温馨的二居室里,江国平刚收到孙子江远之的消息,说今天带同事去福膳楼聚餐,让自己今晚帮忙遛狗喂饭。
收到信息后的江国平马上拨过去一个电话,江远之接通很快:“爷爷,怎么了?”
“找张纸,现在开始我说一个你记一个。”江国平带上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福膳楼菜单,聚精会神地开始点菜,“现烤蛋黄酥一盒、核桃酥两个、桃花酥两个、桂花糕两个、龙须酥一盒、枣泥酥两个、绿豆糕也要一盒......你等会儿啊我再看看。”
“江国平同志,发信息不是更方便吗。”江远之看着手边记下来的一长串糕点名单,“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江国平正全神贯注地研究菜单,对江远之的话置之不理,停顿半晌开口补充:“花生酥也拿一盒吧。”
江远之无奈地在清单里补上花生酥一盒,很有耐性地问:“还要别的吗?”
“不用了,就这些。”江国平心情大好,一想到自己爱吃的糕点笑容都不知不觉爬了满脸,“你千万记住啊蛋黄酥要现烤的,不要那种成品礼盒的。”
对任何古今中外的甜食都无感的江远之完全理解不了,现烤和礼盒装之间除了一个热乎一个凉到底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