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电视机慢慢吞吞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烁的雪花点中，几个被标大的夸张字样跳在屏幕上:

——《猜谜游戏》。

电视机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像素小方块，旋转的小方块被一个拿着话筒的主持人拖在手心，主持人穿着西装，顶着一个黑灰色的毛脸，芝麻豆大小的眼睛，嘴拉的很长，腮边还有几根长长的可笑的胡须。

“观众们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天的猜谜游戏，我是你们的主持人。”

主持人风度翩翩地鞠了一躬。

“大家可以猜一猜，我手中的是什么东西呢？”

镜头放大了主持人手中的小方块，在老旧的屏幕外看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白色像素点。

“一个白方块！”

屏幕外，李将星兴奋地回答道，桑衣向身旁瞥了一眼，见到女孩的嘴角强行地扯起，面部肌肉极为紧张，表情夸张，有一股不自然之感。

桑衣握住了女孩的手，发现她一直在颤抖着，好像在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某种状态。

桑衣阖下了眼，右手握紧了一些。

“没错！但这不仅仅是白方块哦。”屏幕中的主持人裂开了嘴，露出了尖锐细密的排排牙齿，隔空回答道。

主持人将目光移向一边，仿佛隔着屏幕与桑衣对视，他全黑色的眼珠中淬满了恶意。

镜头中主持人的身影消失，转为了卡通画面。

屏幕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房间，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的门，角落画了一个花瓶，花瓶里有一朵红色的花。

黑门旁边，绘制着一个短发的女孩。

“第一个问题，房间里面有什么？”

主持人的声音在卡通画面中响起。

镜头一切，切到了观众席，乌泱泱地坐满了长着老鼠脑袋的人，观众席的中心位置，两个女孩坐在上面。

其中一个女孩回答道:“黑门！花！花瓶！”

“对了！”主持人开心地鼓掌，“啪啪啪”的声响十分刺耳。

寂静的画面中，其他的“观众”都未发一言，无数个视线投向坐在中央的两个女孩，女孩的话音落下后，一时间只有主持人尖锐的嗓音和刺耳的鼓掌声。

“不过，你漏了一个东西。”主持人遗憾地说道。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类。”

主持人将视线死死放在了另一个端坐观众席的女孩的身上，眯着眼，重复道：“一个人类。”

卡通画面中，短发女孩向前走了一步。

“嘭——！”主持人忽然大叫道，他双手合十，白色的房间瞬间失去了光亮。

同时，卡通画面中，黑门的线条变得凌乱，快速地开始扩张着。

观众席上的所有鼠头人突然整齐划一地剁起了脚，不约而同地裂开了长长的嘴，说道: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桑衣的脑袋越来越疼，好像有一个尖锐的刀在死死地磨着她的神经。

卡通房间的角落出现了一个电视机贴纸。

“嘘——！”主持人在嘴前竖起了一根手指，警告地环视了一圈。

鼠头人们闭上了嘴，又归于紧张的寂静。

“第二个问题，人类下一步会做什么？”

一阵窃窃私语在桑衣身边响起，钻进了桑衣的耳膜。

“会做什么呢？”“人类要干什么？”“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呢，桑衣。”

桑衣转头，对上李将星麻木的眼睛，此时已然盈满了金色。

主持人黏腻恶意的目光缠在桑衣的身上，他等着桑衣的回答。

“砸烂那个电视机。”

桑衣直视着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珠，握紧了拳，重复道:“下一步，我会砸烂那个电视机。”

“不对！！！不对——！！”

主持人呲牙咧嘴着，露出了极其愤怒的扭曲表情，观众席上的鼠头人们有样学样，愤怒地附和着:

“错了！”“错了！！”

卡通的房间消失了，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女孩，穿着白色蕾丝花边的衣裙。

桑衣站起了身。

“折断那朵花。”身边的人们低语着，舞台上女孩的脖颈处缓缓渗出了鲜血。

“——折断那朵花。”舞台上的女孩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下，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肚子中破出。

女孩祈求地抬起头，看向桑衣。

“噗嗤”一声，大量的血液在女孩的肚中破出，女孩的腹中爬出了一只只老鼠，嘴中衔着女孩的血肉与内脏碎片，一窝地窜出。

“杀了那个女孩。”身边的声音变大了。

“杀了——白枝——！”身边的声音叫嚣着。

……

桑衣掀起了眼帘，流转着蓝色数据流的眼眸中，映照着女孩苍白的面孔。

她第一次感到有些不耐烦。

桑衣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白色衣裙的身影瞬间被拉近了。

浅淡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老旧的电视机屏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由像素块组成的幻境。

在她的眼中，没有鼠头人，没有观众席，只有空白的房间，闪烁着景象的电视机。

桑衣绷紧了右臂，抿着唇，一拳砸向了老旧电视机的屏幕——

她的眼眸中流露出生动的愤怒之色。

“啪——”电视机再次被打碎了。

“吵死了。”桑衣冷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