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下半夜,躺在上铺的秦年坐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根食长的蜡烛。
点点烛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摇晃着,门稍微打开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缝。
一两秒后,房门紧闭,桌上的烛火晃动幅度加大了些。
但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为黑暗诞生的血族天生适合在暗夜中行动,如鬼魅般闪过密集的巡逻队、躲过高塔上站岗的人类。
秦年来到了他的目的地——地下监牢入口。
“把达米恩带出来,然后,忘记这件事。”变为血瞳的双眼注视着门口的看守。
据渡鸦莱特所说,血族始祖拥有催眠大部分血族的能力,操控个普通人类,又有什么难的。
“是的。”
两名守卫,一名仍然在监牢门口守着,另一名则面色如常地走向地牢深处。
地下监牢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透着股潮湿带来的霉味,不到十平方的监牢中挤着十个人。
空间有限,监牢里的人只能轮流躺下睡觉。
没轮到的人有的依靠着墙壁,有的相互支撑着身体,脑袋垂在空中,一点一点的。
“呼,呼的……”牢笼中传来几声呼噜声。
条件艰苦,这些人睡得倒香。
只有缩在最角落的一个男人睁着双宝石蓝的眼睛,像守护领地的狮王,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达米恩睡不着。
事实上,这几天他基本没闭过眼。
自从那天吞下去了些那名年轻血族的血,他仿佛也变成了血族。
身体上深至见骨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无须进食也不会被随之而来的饥饿感困扰;精神亢奋,几天几夜不用睡眠。
达米恩陷入了恐慌。
他以人类的身份为傲,即便他被同族背叛、折辱,他也不想成为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物。
血族从来只存在于故事中。
末世三年,达米恩听了许多人口口相传的血族神秘事件,但他从没亲眼见过、亲自接触过这类神秘的生物。
“吱~~”铁门被推开。
这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下更加刺耳,监牢中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望向门口的眼神中压抑着警惕和恐惧。
一个留着寸头、戴着银色耳钉的男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是今晚负责看管他们看守中的一人。
地下监牢潮湿闷热,呆在这么个不通风、空气质量又差的地方,一晚上都不用睡觉了。
奴隶们被锁在牢笼中,又有几道铁门关着,这些吃不饱也睡不好的家伙完全没可能跑出去。
夜班的看守人员会跑到楼上的大厅里休息,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大家都默认了的。
地下监牢的空气实在浑浊,守卫们基本不会没事下来找罪受的。
牢笼中的人类紧张地偷瞄着推门进来的男人。
他们刚刚失去了多名同伴,达米恩也受到了最为残忍的责难,这些人仍旧不想放过他们吗?
势弱者任人宰割。
在这个失去了法律束缚的世界,他们已然是砧板上的鱼,生和死,不过是旁人一句话的事。
寸头走近监牢门口,扫视着牢笼中瘦骨嶙峋的人们。
达米恩低着头,默默挪动身体,将吓得面色惨白的小女孩挡在身后。
“达米恩,出来。”寸头阴着张脸,掏出腰间挂着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深更半夜把达米恩单独带出去,不会有好事。
想到这些憎恨贵族的家伙对他们的折磨和压迫,达米恩大半夜被带出去可能遭受到的事情,众人的眼神愈发绝望。
同情、担忧的视线集中在达米恩身上,但无一人敢站出来。
对外面人类的畏怯大于一切,他们自己的安好也大于达米恩的安然。
这些总是被达米恩护在身后的‘奴隶’们就这么坐地上,凝视着达米恩前行的背影。
锁链在牢门上缠绕了好几圈,连接着通往地下监牢楼梯的铁门再次紧闭。
“达米恩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唔,哥哥,哥哥身上的伤还没好……”
“爱丽丝,别哭,保存好体力,如果达米恩撑不住了,接下来你就要学着靠自己活下去了。”
女孩的抽泣声回荡在寂静无比的地下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