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也过来了?奶奶可没让人给你打电话。”
陆亭舟道:“我今日刚好在家。”
他说的在家,是在父母这边。
成年之后,陆亭舟就自己住外面去了,几乎很少回父母这边,老宅那边更是去的少,只每逢过年或祭祖时才偶尔看得见人。
老太太笑呵呵的,说:“一个人住外面,是要多回来看看,你爷爷可想你,总问我你什么时候去看他。”
陆亭舟笑了笑,回答:“下次。”
老太太就不太高兴了,摆手道:“总说下次,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老人家年纪大了,对未知的下次,终归是不太满意。
但陆亭舟仍旧没说确切的日子。
他走过岑霜身边,在她身侧停住,唇角稍稍上扬,问她:“怎么又不叫人?”
岑霜抬起眼,客厅灯光从头顶投射下来,照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开口。
陆亭舟顿了顿,叹息一声,抬起手,大手轻轻在她头上压了压,转而上了楼。
林秀送了水过来,站去了沙发另一边。
老太太这才重新坐回沙发,开始说起先前正准备要说的话。她指了指另一只单人沙发,对岑霜和蔼地说:“别站着,先坐。”
岑霜于是乖乖坐下,双手捏紧搭在膝上。
老人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她说:“岑霜,你是个好孩子,今天我过来不是要定你的罪……”
这年头,竟然还有定罪一说。岑霜有点想笑,楼上陆晚晚的声音中气十足,她房间门没有关拢,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点也不像哪里很疼的样子。
“我只是想跟你说,小晚这个孩子,从小被我和她爷爷宠坏了的,你们在家里总是相处不好,我也不止一次听小晚跟我哭诉。”
岑霜这时候还有心思在想,“哭诉,陆晚晚哭什么呢?”
哦,估计跟自己有关。
她又认真听下去,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字一句,极为清楚。
“这样吧,我做个决定,岑霜你不如搬去外面住吧,你和小晚住一起,我实在担心她养不好伤。”
岑霜抬头,看向对面的老人。
老人是笑着的,真的很慈眉善目,也是真的一心一意为自己的乖孙女着想。
“我……”
老人道,“当然,我知道你未成年,学籍也从小地方挪了过来,你们学校不是寄宿制,不能住学校,陆家就好事做到底,在你的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给你,方便你上下学,你看如何?”
老太太端起面前的水,粗略看了一眼,转手又把水放回原处,说,“学费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我们家全包,只是为了你和小晚着想,你们俩实在不能再住在一起了。”
这话意思就很明显了,岑霜必须走,不走不行,这世上就没客人留下,主人离家的规矩,这次陆晚晚摔了腿,下次呢?
客厅里静悄悄的。
陆昇犹豫:“这不太好吧,岑霜一个女孩儿,还那么小呢,一个人住外面怕是不安全。”
老太太偏头自己儿子一眼,陆昇立马闭嘴,看向岑霜的目光表示同情。
陆昇虽然平日不大管家里这几个孩子,对陆晚晚也向来是偏爱居多,跟岑霜虽没什么感情,但终归总觉得现在这情形,像是一家子大人欺负人家小孩儿。
自家女儿什么德行陆昇最清楚,医院里医生也说了,不是什么大毛病,腿上皮都没破,擦点跌伤的药过几天就好了,陆晚晚不肯,非得吵着往腿上打石膏。添油加醋地把如何摔倒的事讲给老太太听。
这一听还得了,老太太一味地宠溺孙女,对于林秀带过来的女孩儿自然没什么好感,当年陆昇执意要娶林秀时,两老就不太答应,只是拗不过小儿子,干脆不管了,但这仍然改变不了老太太不喜林秀,不喜从那偏远地区出来的女子。
“怎么?你不愿意?”
老太太收了笑,面色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
平心而论,陆家对岑霜来说,已经很照顾了,他们没理由也没任何责任非要去照顾一个跟他们家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岑霜自己当然也知道,她甚至早已经猜好了这个结果,只是她仍有些茫然,懵懵懂懂地看向林秀。
毕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点风浪都没有经受过,所以哪怕林秀从不曾关心过她,岑霜也依然依赖着她。
岑霜不怕吃苦,她只是想有个人,站在她身边,为她说一句话。
谁知这次林秀却是一句话也不说,连她的目光也躲避了。
岑霜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澄澈清透,脸上表情却像是要哭了一样难受。
她当然得忍住,于是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唇边勉强挤出笑容,说,“好,我听你们的。”又看向陆昇,弯了弯唇角,“陆先生,谢谢您这几个月以来的照顾,小晚那边,实在对不起。”
陆昇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咳嗽一声,嘟嘟囔囔:“不用谢,没事。”后也移开了视线,望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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