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终于把她送进了急诊室。楠琦意识昏沉间，感觉有很多刺眼的灯光照着她，周围有很多嘈杂的声音，却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方才那股钻心的痛感也暂时停歇了。
她想张口告诉身边人自己还醒着，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怎么也掀不开，嘴唇更是僵硬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渐渐地，困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宋昭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喃喃细语，不知道为什么宋昭边说边哭，她心疼极了，想为宋昭拭去脸颊的泪水，可伸手一摸，她的脸却冰冷刺骨，好像没有温度一般。
她慌张地捧住宋昭的脸，想把掌心的温度都渡给她。
不要哭，不要哭。
“不要…”
过了整整一夜，她总算离开了梦境。意识回笼，她却感觉使不上劲，连动一下都难。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别动，才刚做了手术。”
楠琦听到声音，扭头睁开了眼，有些不敢确信地叫了声，“妈？”
楠悦和宋昭也赶忙凑到了她的跟前，宋昭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
“医生说了这是做完手术的正常反应，过两天就好了。”吴骅亲切地说道。
“渴…”
吴骅连忙把晾好的水端了过来，杯子里插着根吸管。她伸出略显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楠琦的后颈，“喝吧，你得多喝水，都这么大人了，怎么也不懂得照顾好自己。”吴骅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楠琦这才注意到，她们都眼泪汪汪的，心道：我这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医生说你是肾结石，疼晕了。”楠悦眼圈发红地说道。
楠琦暗自哦了一声，随即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我现在没事了，是昭昭救了我。”
宋昭一听她这么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是呀，多亏了昭昭。”吴骅接过话头，心里还带着没散的后怕，“是她拼了命把你送到医院，又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我们，我们才能及时地赶过来。”
“昭昭，别哭。”楠琦的声音虚弱，却依然温暖。
宋昭擦了擦眼泪，“我早该送你来医院的，都是我疏忽了。”
“你个傻瓜，要不是和你在一起，我一个人在家，没准就这么睡过去了，也没人知道。你肯定是上辈子欠了我的，这辈子才总要这么辛苦地来救我，我以后要想活命啊，还得死死地缠着你。”
宋昭一下破涕为笑，“我以后要把你拴在裤腰上，时时刻刻盯着你。”
楠悦道：“还有我，我也会盯着你的。”
楠琦回过头，目光又看向了吴骅。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妈妈的关爱了，吴骅这几年老的很快，眼角纹又深了不少，白发也生了许多。
“妈，我…，”楠琦欲言又止，泪眼婆娑道：“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
听到楠琦的话，吴骅顿时心如刀绞，“不，是妈没照顾好你，都是妈的错…”
“妈，你别哭，让人看见了笑话。”
吴骅握着她的手，道：“嗯，妈不哭，等你出院了，妈就带你回家，以后好好照顾你。”
“是呀，姐，你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就回家看看吧。”
楠悦说完才反应过来，宋昭还在她的身边，于是勾着宋昭肩膀，说道：“还有昭昭姐，我妈这些年也没少念叨你呢。”
吴骅平复了下情绪，转头看向宋昭，说道：“是呀，昭昭，这些年苦了你了，你帮了我们家楠琦那么多，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谢谢你呢。”
宋昭听闻，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阿姨，楠琦她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们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楚的。”
“妈。”楠琦停顿了下，看着吴骅，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和昭昭在一起了。”
“……”
“……”
“你说什么？”吴骅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怔怔地看着楠琦。
楠琦突如其来的摊牌，打得楠悦和宋昭也措手不及，两人同时心头一紧，生怕她俩好不容易修复的母女关系再度破裂，宋昭忙解释道：“阿姨，楠琦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我们相爱了。”楠琦的音量不大，却字字坚定。
短短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吴骅的胸口。她浑身一颤，险些倒下，慌忙扶住身侧的床沿，目光盯向宋昭，眼底还残存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可宋昭此时却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复杂的情绪，愧疚得不敢与她对视。
她又转头看向楠悦，可楠悦也慌乱地移开了视线，避开了她的目光。“你们都瞒着我？”
“阿姨，对不起。”宋昭声音低哑，满是歉意。
吴骅无法接受这个信息，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震惊、不解，种种情绪翻涌交织，堵得她胸口发闷，却偏偏无处发泄。无论是对着病床上的楠琦，还是一直真心付出的宋昭，她都说不出指责的话来，她攥着手里的袋子，脚步虚浮地朝外走，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妈…”楠琦望向她的背影，哽咽地叫出了声。
吴骅疲惫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儿，无力地说道：“悦悦，照顾好你姐。”
吴骅走后，楠悦不解地抱怨道，“姐，你病糊涂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在这个时候说！”
“好了，悦悦，别说了。”宋昭坐在楠琦的床边，攥着她的手，心疼地注视着她。
“我不想再对妈说谎了，我做不到…”楠琦控制不住地抽泣了一声，眼水倏地滚落下来，“我没法说出昭昭只是我的朋友这样的话。”
宋昭用纸巾轻轻给她拭去眼脸的泪水，宽慰她道：“别担心了，阿姨早晚会接受我们的。”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