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跟着弥许多年了,她将东西系到女孩身上,嘱咐道:“多谢您告知,我这就准备下山。至于这个铃铛,是我家中儿时求来保佑平安的,一向有用,唤作雨霖铃的,就当是回报您,给姑娘挡灾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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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间,因云栖峰上住着的人还算多,在平缓的路面上建过一座寺庙。弥告别母女两人,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可巧按照记忆,那寺庙离得不远,于是她改了路,向不远处走去。
虽说路短,但所行实在不易。被杂草挡着,弥看不清脚下的路,有几步险些摔倒,还是得借助变化出的剑撑着,才颤颤巍巍到了近前。
拨开层层叠叠的枝木,弥终于见到寺庙。
远远看过去,不知情的人经过,哪里还能看出寺庙的本形?仿佛被砸被敲过一样,外围支着的柱子大半倒塌,破旧的几面旗不堪地扬在尘灰里,她踏过去的几步,还尤可见地面上破碎的残木碎屑。
这寺庙应当是拜她的。
弥许久未见过这庙宇楼台了。
神仙中,香火供奉算是功名法力凭据的一项,香火旺便有着美名。所以,有些仙人喜欢往人间跑,去看看自己的香火足不足。弥自以为不在意这个,她常年宿在天庭,只有派遣才下到人间,不想供奉她的这间寺庙,竟已经破败如此了。
但说到底,还是要去看看。弥慢慢推了门,那剩下的半扇门一开,飞蝇尘灰都扑进口鼻间,她闭着眼,用袖子往空中扇了扇,才到大殿最前方去看。
寺庙中央供着的像,是她的模样。只是,或许人走得太久,寺庙荒得太久,人像外铺着厚厚的灰。人像下方的案子上,是曾经供养瓜果的地方,如今落败,同那人像一样,碗内盛着的,自然也不是食物了。
弥踱步往周围看去。光影暗暗,她瞧着旁的是不清楚,可人像过大,还是看得见的。她在自己人像的左侧,见到同样奉于案上的一尊,用法力去了灰,瞧得出是位神君的。
不说旁的,神仙像多半确实是严肃的,但这尊除了严肃以外,还让弥感到有几丝隐隐的伤悲。尤其是他眼睛的地方,似乎能看透对视的每一个人,望尽了永生永世的苦痛。
弥往木案上看,他前面的牌子,写着的是神君夙。
她恍然大悟。那怪不得了,掌管世间一切伤悲的人物,从面相上看去,居然也是那样饱含难处,仿佛在他眼前映着的,就是世间灾祸一般。
供养她,是因为她是这座山的山神;养着神君夙,可能是因为这地方荒芜,苦难太多,希望神君有朝一日望见。
那,右侧的是什么?
弥往右侧走去,只见还是一尊像,不同的是,像身缠着花枝,从人头处一路缠到身尾,连同下方木案上都是长长的未断绝的花枝。
那枝桠肯定是早些年就枯了的,黑的灰的一碰就碎。弥用法力去了那些外在干扰分辨的东西,用了十足的劲,把脑袋都快想破了,都没有想出这到底是谁的像。
人脸生得很漂亮。
先前她记起过,神仙成像多半是严肃的,但这位偏偏是笑着的,微微扬着唇角,眼睛下方点了三朵小小的并蒂花,方才缠绕的花枝,和这并蒂花是生自一类。
她是偏着头的,手掌一只搭在腿上,一只弯起来,托到身前,手心里是朵开着的并蒂莲。看得出,她的像应当成形最早,眉眼那处磨损得最严重,甚至弯着托花的那只手,手指都被磨得掉落了。
这是?
弥思来想去,自己一个人在寺庙内来回走了很久。她干脆将这座寺庙尽数点亮,一时照如白昼,她在墙壁上看见挂着的旗子。
那是她用来做法的旗子,现下在天庭,这里的无非是做个相似的形。弥再望,看见墙上还未完全碎去的裱画上,有一副画着只猫。
确切地说,不止是猫。画着的,是她,山神弥,半个身子靠着山上的石块而躺去,闭着眼欲睡未睡。身边的猫,爬在她脚边,模样生得与自己捡回来那只如出一辙。
只不过,画上猫的额间有三道印记,形态也要大上许多。与其说猫,不如说更像是只虎。
弥忽然想到,从前人说山猫,就是说山虎的意思。
她一抖,往后退了一步,却看见那幅画后还有着一张。画上的是个女子,是那位人像仙师,脚踏在卷云上,发髻、眉眼、脸颊和手上都环着一圈花枝,笑着看向人间。
弥再见那幅画,仙师人形旁边绘着几行字。是画师留下的,有画师落款,有画像名字。
落款不打紧,只是为了在寺庙内供奉,特意请的画师而已。但画像的名字,映照着仙师的名号,就像是身侧有猫的那张,写着山神弥一样。
这张写着花神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