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握的,是一本记载当今天庭的仙名册。传言道,修者的最高境界是飞升成仙,那是有人终其一生想要达成的愿望。
苏时合上书,盘算半晌,最终忍不住摇头道:“现在过去多久了。”
自从各大宗门齐战的那日过去,离今已满三年。苏时依旧是老样子,习惯外出游历,宗门渐渐发展成修为院,她有时会回去看上几眼,但多数时候,还是自行。
对于那段三年前的记忆,苏时似乎渐渐淡起来。她手指抚上“仙名册”三字,觉得在录的名字也有些生疏,仿若发生的一切,悠然如烟的一场梦。
所以那晚,她带上手中的仙名册,专门去了趟南山。
南山自发现那日起,便是个古怪却又神圣的地方。宗门内的修者大多都觉得自己死后应当葬在南山,最好是高处,这样能望见日出日落。
苏时还带了一坛酒来。
她找到埋葬逝世的师父之处,先是倒上一碗,盯着清亮的酒水发愣,而后自言自语道:“师父,这些日子,我总感觉脑子越来越不够用。”
很奇怪。
做别的事情还好,只要想起和三生宗有关的事情,她就常常回想不起来。如同一条离开水的游鱼,明明知道发生过,明明知道她是何处的人,却挣脱未果。苏时哪怕迈入已经是修者院的三生宗头也会发痛,这也是她离开远行的原因之一。
“是不是我当日,去过寺庙,直接回来就好了。”她靠着枝木,莫名地说到往事,不自觉摸上那本携带过来的书籍。
苏时将那本书翻开。
她翻到来之前读过的那一页,越看越不清晰:“天边渐明......彩霞齐聚。至此,人间没有谢临之。”
慕枝砚告诉她,纪凌州因千秋卦而亡,谢临之,则是在大战中飞升。
她说,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从没见过那样的阵仗,人方才还好端端的,一道亮光过来,瞬间就变了相。
书上对他的记载过少。
苏时想得多,头就痛起来。但不知怎地,她记起在寺庙内,慕枝砚说过的一个称号——“花神”。
但是,当时她说完,苏时并没有任何印象。可巧仙名册在手,苏时去找有关花神的记录,一页页翻过去,天都见黑了,字迹慢慢不清楚起来,她也没有找到。
苏时干脆把书丢到旁边。
“花神,莫非真的存在过?只是我忘却了不成?”苏时有些累了,倒在南山坡上,“那倘若有一日,我记忆丢去,将师父和师兄都忘了呢?”
她思索着,突然冒出一个点子来:“木灵能记得,说明花神真的存在过,没准是有人把她的存在抹去了而已。”
苏时立刻站起来:“那,是不是代表着,成仙者有朝一日会被抹去,仿佛从未在世一样?”
因为南山上此刻只有她一个,苏时的话声音有点大。她想到这里有几分激动,而话音刚落,便见金光从已经黑了的天际闪过来。
云层卷舒,一团团一簇簇聚过来。
黑去的天中间开了道口一样,很快白光倾洒至整座南山。
苏时感觉身体被带动,像是飞起来似的,那些身上带着的东西自然也掉落在地面。她耳畔响过许许多多曾经和友人谈话的声音,那些活着的死亡的人形在眼前闪过。
她睁不开眼睛,听远处传来声响,像是叫她的名字,苏时下意识回应。
“今汝已悟彻,升至天庭,与常人凡间脱离,不能再同起有丝毫牵连。”恍惚间,她见天边居然有人来迎她。
是两位童子,只是模样和人间的娃娃略有不同,手上都执着仙柳,对准她一扬,柳上的垂露便倾洒在她身上。
苏时往自己身上看去。
她昏昏迷迷,而脚所踏之处竟不是地面,而是高层之上的云层。垂露干涸,苏时头脑像上了道符咒,一紧一缩,而后再睁眼,她问道:“这是哪里?”
迎她的童子一笑,说:“仙师,请跟随我,往天庭里面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