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古怪出在长明灯上,那肯定要从灯上想办法了。她装得若无其事,冷静地学着方才上灯者的样子,点亮,闭眼,假装在许愿祈福。
她虽闭上眼睛,但能感觉到就在手边的橘黄色烛火。慕枝砚呼吸声都微微减弱,合上的手指也不经意间加紧力度,只听一声纸张合拢的声音,她睁开双眼。
躲起来应对意外的苏时走出隐蔽处,两人一起看向长明灯边,被符纸收在其中的东西。
“这是?”
符纸不大,可收起来的那个始作俑者,身形似乎比符纸还要小。慕枝砚轻轻用手指怼了下符纸,那里头的东西忽然全身战栗,惊得她亦往后躲。
苏时把符纸抖开,但法力仍束缚着。
她们选在无人之地,再加上长明灯灭去,有几分黑暗。慕枝砚在黑暗中,望见从符纸间钻出来个小人。
它的模样和人明明差不多,只是半个身子化成枯木形态,身量还不过大半个手掌。怪不得能被包在符纸里。
知道自己被抓了,它着急地想挣扎出去,但苏时早预料到,任凭它在手心里跳动都无法挣脱。
慕枝砚玩心瞬间占据上头,她用手指点了下它,问:“你是什么呀?”
寻常古怪异常之事,众人都只会以为是妖魔所行,哪里想过幕后之人竟是个没有手掌大的东西。她盯着手心觉得有趣,苏时沉默半晌,问道:“你是......木灵?”
木灵在手心盘坐起来,下半身的枯木瞬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当然了,我就生在寺庙里那棵树下的。”
灵?那很奇怪了。
慕枝砚不禁陷入思索。
妖魔鬼怪,是寻常提及色变的,但灵可不同。若说力度修为,有些厉害的灵甚至处于修者之上,再厉害些的,可能会一步登天,飞升成仙也不一定。
“你既然是生在寺庙里的灵,怎么还要去偷长明灯?”
慕枝砚不解。
这难道不是自己砸招牌么?
那木灵只幽幽道:“我是在庙内不假,可有无人知晓我的存在。”
说着,它站起来,指着后院的方向:“我还未有意识的时候,只记得那树中还有两个同我一样的木灵,保佑树木茂盛。”
它在回忆时,用手摸了摸枯化的半身:“木灵就是为树木存在的,青峦寺里的那棵树,是寺庙的根本,如果树木倒塌了,别说香客减少,就是这整间寺庙也不复存在的。”
“所以你才要去偷人家的香火?”慕枝砚问,“或者说,不是香火,你偷的是希冀,是祈求,更是福气,用来保证庙内顺遂?”
“......可是我不偷福气的话,树木就枯死了啊。”木灵或许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语气渐渐弱下去。
苏时问:“那另外两个木灵呢?”
“这我不知道。”它说,“我都说了,那是在我还没意识的时候,我只记得有过。后来他们不见了,我自己的灵力不够保佑树木,才用此下策。”
木灵交代过一切,后半句话压在喉间。
树木依赖木灵为生,寺庙则依赖树木为生。
在从前,它虽然也不能保佑,却因为寺庙内供奉着的神仙神力加持,才令树木安心生长。但仅此一次,它从未见过那位神仙,后来,似乎寺庙也撤掉了那位的供奉,于是木灵闭口不言。
“这样吧,我用些力量给你,只是你不许再这样去偷福气了。”慕枝砚好言好语地劝它,“如果寺庙求愿不灵,得不到庇佑,那哪怕树木正常生长,也不会有香客的。”
她振振有词,说得木灵直点头。
慕枝砚和苏时跟着木灵,来到它所说的树下。正是后院那棵挂着红色福袋的树,慕枝砚摸上树皮,慢慢将灵力注入进去。
她收回手掌,瞧见木灵满口答应,而它枯坏的那半身竟慢慢恢复成人形。如此一来,长明灯的事情就算解决了。木灵的存在不能告知主持,只得找个由头编过去。
临走前,等苏时和主持谈话时,慕枝砚摸了摸身上沾土的小木灵。
小木灵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将心里疑惑说了出来:“在以前,我的灵力不够,是靠着寺庙里残留下来的神力保佑的。”
“神力?”
“对。不过,我没见过那位神仙。”
慕枝砚随口问:“那你知道神仙是谁么?”
她奔没放在心上。神仙啊,离凡人太过遥远,但对于灵来说,可能要更近一些。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发问,听木灵环视四周,悄悄贴近她的耳边说:“是花神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