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茶香带着微微的苦涩,慕枝砚就那样半里半外地站在门边,看着他慢慢倒茶,一盏放手边,一盏放对侧。
“长生草是什么?”她问。
“长生草就在那间林里,不容易找到。”沈厌回应她,“民间传言治百病,我看过医书,也能治你身上的毒素。”
最后一句,沈厌扬起脸,对向站着的她:“你还没有停下要做的事。”
这是十分笃定的语气,慕枝砚点头,内心不起丝毫波澜:“世间纷扰本就无止无休,我不会停止。”
她盯着沈厌放到对侧的茶。茶水清亮,如果她走几步,离得近些,应该还能照出她的样貌。
“我回不去,我放不下。”
她吐出最后一句话,刚要前行,被沈厌略带急促的叫声唤住:“那你再等等我,可以吗?”
这一声险些唤住动摇的脚步,慕枝砚觉得光刺眼,莫名地想换一侧,于是对着墙的那边望去。
她见到墙上挂着一个令牌。
通体大致为黑色,最中央用金色底绘着一个“判”字。
慕枝砚看得清楚,原想停留的心再度飘向屋外,再回头时语气已然冰冷:“沈厌,那是什么?”
判……
掌判。
慕枝砚带有猜忌的视线对准沈厌,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她说:“地牢的人和你有关系?”
“没有。”沈厌给出否定的回答。
“那为什么这样的令牌出现在你家?”
她不知道令牌代表什么,但从上面的外形来看,似乎正印证她方才心之所想。
那不好的预感再次在心上弥漫开,慕枝砚突然感觉沈厌就在她的面前,明明样貌和儿时别无差距,他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师父离开后不久,我发现我在习武时能将那把剑生出火纹。”沈厌起身,将长剑横在两人之间。
那是纪凌州送给他的礼物,慕枝砚自然记得。她等着沈厌的下文:“随后,因为这道火纹,我被人带走,成为那里的掌判官。”
“哪里?”慕枝砚追问。
“鬼市。”
......
鬼市。
慕枝砚听说过这个地方,没有特定的开市地点,神秘莫测。她没有心思去探得其他未知的地点,但偏偏是沈厌和鬼市的人攀扯上了关系。
“你都做什么?”
“确保鬼市秩序。”
“和地牢有什么关系。”
沈厌垂下眼眸,说:“他们私自扣押,我是最近才得知,地牢和鬼市有所牵连,扣押的人多半送至鬼市,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你既然知道,还要和鬼市做生意?”慕枝砚发问,句句质问已不带一丝温情。
“......我走不掉。”
对话就此结束,慕枝砚收回视线,眼睛却盯着别处:“我有我难诉的苦楚,你有你保守的道理。”
她舒出一口气,分明把话说开,可心上根本不似舒气那般轻松,仿佛有石块尘土堆积,外面闪耀的日光也变得那么刺眼。
分别时她没有回头,仍能感知身后的那双眼睛在注视。那道目光虽然跟着她的背影远去,但人停留在原地未曾走动。直到慕枝砚彻底离开光影,沈厌才独自整理茶具。
两盏茶均已变温,他手指扣在茶盏边的案上,余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令牌。
第一次被带到鬼市里,他还不知道要自己做什么。
曾言道剑有剑意,可沈厌从未想过,原来一把看似普通的长剑,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沈厌悟到那一层所谓的“剑意”。
于是那一刻,这把长剑,从剑鞘一直到剑尖,都生出红色的火纹,蜕变成了一把众人艳羡的神器。
刚被带入鬼市时,带领者说,掌判官保持鬼市运转秩序,维护基础买卖生意。
起初沈厌以为是这样的。
然而,等接手令牌后他才得知,他因得令牌而获得法力,所以等同于两者相依。
令牌在,他的掌判官身份无法去除。
当沈厌意外得知,地牢内所抓捕的人和鬼市有关时,只能在暗地里偷偷借助外力打开门锁放走人。
无法言说告知,只能等一个机会,从鬼市解脱出身。
门忽地晃一下,沈厌回过神。手边的茶彻底凉掉,他倒干净,发现茶盏内残留着泡过的茶叶。
茶叶沾水,贴在茶盏内壁,自身带着微微茶香。沈厌盯了一会儿,将茶叶一并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