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点音量比起身后的杂乱要低上很多,慕枝砚分辨他的唇型,心上还暗自夸自己,即使听不清也能明白对话,问他道;“你要许什么愿望?”
这是个太寻常的问题。
人在渴求时通常心里所想的太多,财富、平安、喜福等等,似乎奢求在挂灯的面前一股脑都倾诉出口。
慕枝砚从前挂灯时年纪还小,只偷摸摸想着,以后能像这样过上吃饱衣暖的日子,后来渐渐长大,挂着灯就求个身体康健。
不知是她认真地照顾身体,还是花神娘娘真的有愿必保,总之每年许下的那点小心愿还算顺利实现。莫名的,今晚她变了主意,就想探探沈厌往常都许什么。
沈厌垂眸沉吟很久,转头望了一会儿挂好的那些灯,对她说:“都是求平安顺遂的吧。”
答案没什么新奇,慕枝砚回他:“喔。”
队伍走得很快,轮到沈厌许愿时,他找空隙地方把灯挂上,然后合上眼睛。
慕枝砚没闲着,她等沈厌完全把眼睛闭上,就小步地往前挪,挪到了沈厌左边,盯着他的脸看。
因为先前排队的缘故,慕枝砚离沈厌很近,这会儿两张脸更是凑得不过一手远。沈厌的眼睛似乎动了动,两只手亦是合上的,看样子很虔诚。
她等沈厌快要睁眼那瞬,再挪回原位,伸着手让沈厌给她挂灯。慕枝砚见他挂灯的身影,同样闭上眼睛,学着他的动作,这几年里第一次认真地许愿。
哪怕是在黑夜里,闭眼时仍是能感觉到身边灯火和人声的。慕枝砚再睁开眼,面对的就是那边在树下等的沈厌。
树自然不是真树,而是花神节一贯用来挂灯的假树,沈厌就站在那满满的灯笼下,抬眼望着她。
这眼神和早间墙头那一眼太像,不过那时慕枝砚忙着翻墙,没仔细看过,此刻反而觉得有烛火的关系,更添上几分柔和。
她和沈厌走出长队,等另一条队伍的纪凌州出来,才见他竟不不声不响地带着两件礼物。
一手上是把长剑,比起平常的桃木剑,制造更精良;另一手是红绫,不过看样子是经灵力注入的红绫,从袖间一路蜷在手心。
纪凌州淡淡地说:“礼物。”
师父往日是个话少的人,带出来的沈厌和他如出一辙,只有慕枝砚一个是喜鹊,喜欢叽叽喳喳说话。
两人接了东西,跟在身后慢慢回家,慕枝砚抖着红绫,说绫字难写,不如叫红丝。沈厌听见则去问纪凌州,长剑可有名字,纪凌州回他要主人自己起才行。
于是沈厌真就安静下去,路上在想着长剑的名字。
慕枝砚话不能停,上手摸了摸沈厌的长剑,没由头地又问他:“你许的愿望是什么?”
沈厌:“愿望不能说出来。”
“......哦。”
慕枝砚不高兴地回他。
他听出声音的不对,不再想名字的事情,换了个知道的故事讲给她听:“愿望不能说,但是我知道为什么要许愿望。”
为什么?还能有什么,不是个寄托么。
慕枝砚听他说:“传闻花神有个称号,唤'芸',即意味着芸芸众生,也代表所掌管世间花,取芸为美名之意。”
“花神不仅管春季盛开的花。花还有象征新生、喜福之意,所以人们相花神许愿,是因为花神掌管的还有喜福。”
他说了一堆,慕枝砚这才语气好些,点点头说;“喔。”
她想想,道:“那我向花神娘娘求愿,正是喜福一事,希望她能听见。”
慕枝砚没听过有关花神的故事,今晚是第一次在沈厌口中得知。在此前,对于花神,她只有挂灯的印象。
回想着故事,再思索花神能否听见她的心声,慕枝砚眼前竟浮现沈厌挂完她的灯,站在树下等她的模样。
灯是她的,却是沈厌挂的,那花神应该保佑谁啊?
慕枝砚有了想法,忽然说:“沈厌。”
“嗯?”
“我下次要自己挂灯。”
沈厌看着她一脸真诚。
下次,那就是明年了,那时候慕枝砚应该能够到很高的树枝了。
她语气严谨,于是沈厌应她说好。
但那时哪知,下一次再看见这样的灯火时,已经不是重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