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把窗推上,那点月色也挡在外面。虽然看不清楚,但能感知大概的轮廓,他感到身后的慕枝砚还没走,停在原地。
关上窗后,沈厌忽起了个心思,捧着已经灭了的烛转过身,手指一动,将那火重新点亮了。
“啪”一声,黑暗的房内再次亮起来。
盈盈烛火映着两个人的面庞,合上的窗内将寒意抵挡在外,室内仅剩下这点温热和手上握住的糖。
慕枝砚发懵,对着烛火问他:“怎么做的?”
她回来后一向不怎么爱说话,能和她交谈当然是件好事。沈厌示意她接过灯,然后手上再一动,讲给她听:“这是诀。”
这次动得慢了些。两根手指往上一掐,一个简单的生火诀,他做完,又说:“只能生很弱的火。除了诀,还能用符。”
“符?”慕枝砚问。
“符就是外面卖的符纸,如果能将符启用,一般叫做通符。”沈厌耐心地解释,“但是符会难一些,我只会诀。”
慕枝砚瞧了瞧手上的烛火,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又问:“师父教你的吗?”
沈厌说:“对。很多这样的东西都是师父教我的。”
“你为什么叫他师父?”
“你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你都会什么?”
......
不说话还好,今晚这么一问,像是把慕枝砚的话匣子打开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蹦出来,沈厌还没回答上,就听她一连串地往下说,等到差不多问好了,才不再问,抱着那糖和灯,等着他答。
沈厌心上叹口气,往后拽出来一把椅子,还不忘给慕枝砚也抽出来一把,两人就这么将灯放到桌上,问问答答。
“是师父把我领回小院的。”沈厌回忆着那天。
其实追溯渊源,他和慕枝砚遇见纪凌州的状况差不多。年幼时还不太能记事,只晓得他曾经是父母健在,也算是个相对幸福的家庭,却在某日夜里被人惊恐摇醒。
他睡得昏沉,被叫醒时眼睛还没有全睁开,揉着眼,却见床边没了他人,原守着他的父母退缩边缘,像是撞见什么不干不净的怪物。
他也感到哪里不对。放下手,视线不再受遮挡,这才见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变作暗紫。长出长甲,笼着黑雾,他下半身还盖着被子,明明是温暖的抵御寒冷的家,此刻却在面对回避与躲闪间,一触即碎。
后来他离开了那里,躲于密林,某次饥渴难耐,借用湖水洗脸时,遇见了采药的纪凌州。
就这样,沈厌被带了回来,和慕枝砚一样,起初只会说自己的名字,问其他的都是保持沉默。
那糖棒上方黏着快化掉的糖浆,慕枝砚认真地听他说话,连糖都顾不上吃。她那双眼睛一向有神,第一次相遇时抬眼,沈厌就能清晰看见眼眸里倒映的自己。
沈厌没讲从前发生的那些事,只挑挑拣拣说:“平时我们就卖草药,有很多都是师父自己种养的,就是那个菜园里的。”
慕枝砚点头。
“像现在冬天可能会难一些,就走街串巷,做个悬壶济世的郎中。”
慕枝砚点点头。
“我还不大明白,多数都靠师父看诊。师父说我再大一些,就教我学符学剑,不过现在也在习武,每天早上我都起来练的。”
这回坐旁边的慕枝砚没点头。她吃上了糖,疑惑地说:“没看见你练呢。”
“......我都在菜园外面练,你那时候还在睡觉。”
“喔。”
她像是在思量。问的问题都回答完了,她就想了半晌,重新道:“那你能教我符吗?你以后学会的话。”
沈厌有点不解地望着她,说:“为什么要找我?不是可以问师父怎么做吗?”
慕枝砚很自然地说:“因为你是师父领回来的。”
他听着奇怪,但慕枝砚顾着吃糖,也不再继续回应,他只好独自去推测慕枝砚的意思。
想了半天,沈厌看着她低头吃糖吃得越来越甜,再也没见过慕枝砚那双眼睛,莫名不高兴地伸手,把灯一推道:“不要吃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吃的。”
沈厌对上她发问的眼。
她眉毛微微弯着,底下长长的眼睫轻轻一眨,眼里面泛出柔和的光。望着望着,仿佛就坠到她眼底,让沈厌不自觉地、下意识地出口轻声。
他说:“那你也别吃了。”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