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一次在幻象中感觉到慌乱。这应当是幻象才对,是被沈厌的法力、是被她寻灵诀找人才进入的幻象,这是她的前世,她经历过的,无力也无法改变的结局。
慕枝砚想起她和沈厌疑惑过,纪凌州在试图找寻掌管轮回之路的九幽珏,她私下里甚至还推测幕后的黑手会不会和其有关,但在此刻,在眼前闪过为保住三生宗年轻生命而选择死亡的纪凌州,她脚步再停不住了。
“你去了,所做的事就全都白费!”谢临之自然于心不忍,但卦象已成,于事无补。
身边的妖魔进攻并未停止,两人奔跑中不忘躲闪,慕枝砚手上的动作越发快速,□□红丝间带着无声无息的恼怒的气焰。
天庭上有专为上献灯火而开设的大殿,每盏点亮的烛火,都对应着世间人所求、所托付的希冀。神明的法力权威都有来自人世间的供奉,但她既救不了不渡山庄,也救不了三生宗。
原来从始至终,一个神仙的背后,都是靠着其他牺牲者而成。身处人世间的神仙,也不能挽救身边人离世的定型。
“咚——”
天极钟又响过一声。
刹那间,慕枝砚再次感觉到恍惚,脚下有几分站不住。这道钟声针对者可能只有在场的她,妖魔无变,宗门弟子也没变。
那还剩下一个人。
慕枝砚往谢临之那侧望去,在以为他也不会有变化,透过法力利用乾坤镜的那刻,却察觉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灵。
灵?
慕枝砚以为自己探错,将乾坤镜化形为符丢过去,贴到谢临之衣衫上时,脸边火光炸过来,谢临之扇面飞出将它抵挡。
“你在出什么神?”
谢临之难得露出这般神情。慕枝砚却似听不见一般,耳畔还“嗡嗡”响着天极钟敲过一记后附加的余震。
她没收回已落到衣上的“符”,手指颤着,头愈发昏沉。
景象,幻境,真真假假交织,前世今生混乱。她看着谢临之向她走过来,在钟声的影响下,透过谢临之,她却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于是慕枝砚出声,试探性地,叫出一个她熟知的名字。
天极钟的第三声在这时敲响。
这一声比前两声更震耳欲聋,还在林间的飞鸟被惊起,漫天飞扬的不再是落花而是尘土,火光、哭吼,无止无休的刀光剑影都落到钟声笼罩内,仿若无色的一道屏障结界。
慕枝砚的唤声,在这阵风沙中更显得尤为微弱。
但谢临之听见了,也在这道“屏障”中变化了。
原先白衣红纹的门服在钟声中飞速变换,褪去素白洁净的雅色,谢临之的全身瞬间变得衣冠繁华。
头顶额间环着一圈金饰,身上拢着的月色纱绣出云雾纹路,层层叠叠堆出一个缥缈的人形来。
慕枝砚看清他的样貌。
天极钟第四道声音响起,慕枝砚探出手,却不再能接触到外界。她像是被带动坠落到远方,那远方有枝桠繁盛的树木,有人来人往祈福还愿的寺庙,有疾苦不休的人间。
第五声,也是最后一响,沉闷的钟声像是被彻底敲碎,身边所有妖魔尽数消散,而眼睛里的其他人也全部不见。
循环往复的人间大梦终于结束,慕枝砚在天极钟的声响中,见到不同样貌的自己。她挣脱未果,像是要陷入天极钟为她唤醒的、独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在三生宗的场景,被钟声唤起的记忆掩盖的前一刻,她再次唤出谢临之的名字。
神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