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枝砚拽着根木头就够烦了,头都不回地挥手道:“不干了不干了,叫谢临之来干!”
她领着沈厌一路穿梭,直到自己房间门口才停下。推开门,沈厌规矩地站在外面,慕枝砚说:“进来呀。”
把梳妆的盒子打开,慕枝砚取出发簪。沈厌离她几步远,抿着唇,看她,又看她的头发。
他说:“你坐。”
……
慕枝砚出房门的时候刚巧在长廊遇见个姑娘。
她听说谢临之骂骂咧咧地区代替她迎接友人,正笑着,转个弯就遇上了那姑娘。她穿着一身门服,一眼就看出不是他们三生宗的,本着热情好客的风俗,慕枝砚上前问她。
“要去哪里?”
那姑娘听见脚步声,往回看。这一眼,慕枝砚有点吃惊。
她从没见过这么白的人。
姑娘年纪不大,脸色发白,甚至唇上血色都很淡,看上去像是生病的样子,说话气色也不好,不过待人礼貌,有气无力地问她路。
慕枝砚给她指了路,望着身影消失时,听到花树后另有人在叫嚷。
那声音不用看人,就听出来是阮惊连。
“青鸾大赛啊,我要大展身手。”阮惊连在树下自言自语,“不过三生宗这院子真奇怪,花全落了,不好看。”
他一边走一边看落花,等到在缝隙里瞧见盯着他的慕枝砚,吓得叫出声。
“你叫什么!”慕枝砚被吵得头痛。
“你躲着干什么!”
“我爱去哪去哪,这是三生宗。”慕枝砚说,“我听见你在嚷嚷我们三生宗的坏话呢?”
阮惊连说:“没有,我就说花都掉了。”
他没再像初见时咄咄逼人,聊着聊着,阮惊连忽然说:“哎,你这新发簪挺好看。”
说到点子上了。慕枝砚轻轻摸过发簪上的花瓣,说:“哦,你说这个,有人送我的。”
“啊?”
“你不是说落花么......那也是他昨晚舞剑给我看,震下来的。”
阮惊连:“......”
**
就在一炷香之前。
人已走远,被叫去布置青鸾大赛的沈厌,在路上忽然回了下头。
与他走反方向的,是戴着发簪的慕枝砚。
他跟在带路人身后,稍举了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刚才抚过她的发丝,在慕枝砚说发簪是用来戴的话语下,轻轻送入她的发髻中。
扪心自问,沈厌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无情的人。
他喜欢看挽上他手指的红丝,他喜欢听慕枝砚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他听不懂的话。他曾以为,这样的日子在天庭这么维持下去,也够了。
直到这番突如其来的遭遇搅乱一切。
他承认,未记起她时,碎月挥向慕枝砚那瞬,他有片刻迟钝,否则也不会决定带着她离开鬼市。
在船上回想起一切时,他又有些许失神。
他在人间遇见了她。
沈厌原以为他能把情绪藏得很好。
他试着去拒绝去回避有关慕枝砚的所有,但他发现,他做不到。
或许从放下那枚发簪时就错了,他控制不住心绪,所以在慕枝砚望向他时,在慕枝砚叫他名字时,他总是一面想着不可以,一面按着她的话去做。
他记着她说的话,甚至在这条长廊上,他面前还能浮现慕枝砚的脸。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
喜欢他什么呢。
沈厌不会忘记那晚发生过什么,他从无量狱中走出来,带着一身的疲惫,在月光下看见一张似曾相似的脸庞。
如果慕枝砚看见幻象里的他,还会喜欢他吗?
如果他的手变成黑色,慕枝砚还会接近他吗?
如果他和无量狱里所关的人没什么两样,慕枝砚还会说出这句话吗?
......
他想到慕枝砚拂着发尾,说:“沈厌,发簪是要戴在发间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说:“你昨天喝酒了。”
慕枝砚说:“可我现在清醒着。”
沈厌在心上叹了口气。她说得对,谁会为所爱人做很多事情,却一味隐藏不揭露姓名呢。
或许也有想藏着吧,但至少他不够格,他躲避得还不完善,慕枝砚说雪光刃没有了,他就想再弥补上什么。
他说:“你坐。”
看着镜子里映出的慕枝砚的脸,她眼睛里映着身后站着的他。似乎哪里做错了,但沈厌觉得错了,也是对了。
他拿宝物似的,托起那枚发簪,那颜色一如慕枝砚在船上,用红丝变给他的戏法花。
他想,他和慕枝砚是一样的。
第一次在檐上见到她,就觉得她与众不同。和所有人带给他的感觉,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