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沾染海棠,芬芳经久不散。
周边纷扬的花瓣落到身边,中间一缕墨绿色夹在中央,不由得叫慕枝砚想起在天庭时,她和沈厌第一次要搭档派遣,她也是这么看着满园翠竹,当初朱红对翠竹,如今海棠对长念。
漫天的飞花,夜里除了它们的飘落,就只剩下沈厌在花雨中转剑迈步。
慕枝砚一言不发,整个院落只有他们两个在,天色很晚很晚,光线很暗很暗,但她却觉得看上去又那么清楚。
他挥剑有时轻快,有时舒缓,发出“咻咻”的声音,慕枝砚眼神停留在剑穗上。
长念。
长相思,相思即念。
比起那时和谢临之的交锋,这场剑舞更为轻柔,有花,有人,还有酒后萦绕的一点醉意。
慕枝砚等到他站立住,看着他身影如松,突然往前一窜,甩手,丢出了袖里的红丝。
沈厌感觉到声响,偏头时见到她手上的红色,便没有动,只是慢慢收剑。
随着慕枝砚的前来,她的红丝拢过沈厌的全身,其中几根罩住他的眼睛,瞬间眼前朦朦胧胧,只能辨别出人影。
他也没有去摘,任由红丝遮住视线。
他听慕枝砚问:“为什么送我簪子。”
沈厌说:“你说雪光刃没有了,买的东西都没有了。我想着你已经有乾坤镜,再用不到旁的武器,就送了簪子。”
她听完又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厌停了很久,才说:“我看不见你。”
慕枝砚没有撤走红丝。
她离沈厌很近,能看见他额前因舞剑沁出的一层细汗,能看见他那身白色门服上的花瓣,能看见遮挡下他微微轻颤的睫毛。
她走得越来越近,几步远的距离渐渐缩短,但她还在问,一声比一声轻。
“为什么碎月没有伤害我。”
“为什么阻止我献祭献血运转寻灵诀。”
“为什么那时轻易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问了很多,但得不到其中任何一个的答案,对着她的那个人只在她停止追问后,缓缓眨眼,重复着说:“我看不见你。”
慕枝砚提高音量,说:“我若是为谁做了什么好事,从来不躲躲藏藏,必然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
默默守着多没意思。
她说:“那是我特意挑的剑穗,这样你用碎月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见,我还要在你舞剑的时候告诉周边的人,这是我送的长念。你同意吗?”
沈厌喉间滚动,没有应答。很久,他才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慕枝砚有点烦躁地轻推他的肩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到时候青鸾大赛所有人看得见!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轻轻笑,似乎在笑声中摇了下头,但又立刻说:“好。”
他问:“那你只送过我吗?”
慕枝砚这回重推了他一下:“那你送过别人吗?”
“没有。”他答得很快。
“那我就没有。”
慕枝砚让他低头,踮脚把红丝卷下来。她看见沈厌唇间在动,小声地问:“那你知道送剑穗是什么意思么。”
“和你送发簪一个意思。”她说,“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你要是没意思,那就是我有意思。”
慕枝砚把红丝都收走,看见沈厌睁开眼睛,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她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说:“你带着长念,你要一直带着长念。上面平安扣是保佑你的。”
“我一直带着。”
明明按她的心意来,沈厌看着她的头低下去,又有点不高兴了。她声音闷闷的,说:“你要记得长念,也要记得我。”
不等沈厌回答,慕枝砚又仰起脸,很凶地说:“你必须永远记得我!”
可能是饮酒的后劲上来,她的情绪也有几分阴晴不定了。沈厌顺着她,很认真地对着她的眼睛,说:“我会一直记得你。”
慕枝砚这才笑了。
像是交代完了所有事,终于能放下心了,头这时候才感觉到疼。她捂着脑袋,往后退几步,走到花树下,往下一躺,念叨着:“你一定要记得我。”
她自己说要看花,但也不准沈厌走,就这么躺着,让落花飘到身上,说:“你刚才舞剑很好看,我看见了。”
她捏着身上的花瓣,又说:“等我们回去,你用自己的脸再舞一次给我看吧。”
其实三生宗是他们未飞升的前世,严格来说,沈厌用的也算是自己的脸。但他觉得这时候最好不要和慕枝砚争,就应下来,说:“在这儿睡觉会生病。”
慕枝砚不听,手往自己这儿招呼,让他过来。等近了,她用很低很低的音量叫他:“喜喜。”
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沈厌蹲在她身边显得有点不自在。
“现在我承认,是喜欢的喜。”她说,“那时我以为是第一次见到你,但就算做那是初遇吧......”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