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很快就被吹干,林中夏收好线让蒋随赶紧上床睡觉,她要回去了。
林中夏说:“我真的要走了,我很困。”
蒋随:“我不困。”
林中夏不可置信道:“你不困关我什么事?你再阻止我别怪我不当人。”
“不阻止。”
“非常好,躺下吧。再见。”林中夏无视原本躺下又爬起跟出房间的蒋随,“垹”一下把他关在他自己家里,自己进门去洗澡。
醉酒总归是不舒服的,但他除了倔点,粘人点,好像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差别。
浴室里,林中夏擦着头发思考了两秒,决定睡前去看一看他。
“你还是太有良心了。”林中夏自己夸自己。
走廊开了盏小灯,她走过的时候影子拉得很长,解锁进门,那个她要来看一眼的人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她走前随手关上的门好像真把他关在里面了,明明屋里那么亮堂,光从各个方向全方位落在他身上,却怎么也照不到他。稍暗的影子落寞,与很久以前那个小只的身影叠在一起,他总是被落下,总是被忘记。如果她刚好犯懒不来呢?他是不是也会像以前那样呆呆地坐一整晚即使发昏脱力也不肯睡?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一直都没变,只是酒精暂时把他收着敛着的底色暴露出来,他总是装作不在意,不让旁人窥见分毫,就好像那样他就真的永远不会受伤。
她顿了很久的手重新擦上头发,故意四处碰发出点乒乒乓乓的声音,趿拉着拖鞋装作烦躁地走过去,“蒋大宝,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觉?是等着老大来哄你吗?”
木了很久的人慢半拍翻回头,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着她一路走到他旁边,他想了很久,然后很认真地说:“嗯。”
林中夏顿了下,把毛巾团着缭在手腕小臂上,屈腿坐进沙发,很随意地说:“你不是知道我家密码吗?下次需要哄就直接进,我又不会赶你出去。”
蒋随这次依旧想了很久,很认真地对上她的眼睛问,“真的吗?”
她下意识想说“假的,你一来我绝对平底锅伺候”,但这种说笑貌似不适合这个时候的蒋随,他会当真。
话到舌尖一转,她说,“真的。”
“真的吗?”蒋随重复了遍。
林中夏认真地看回去,没有平时的嬉笑打闹,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真的。”
他静了好久思考消化她的话,最终汇成一句,“好。”
“那你睡觉吧。”林中夏准备起身走,现在实在太晚,走多一步她都嫌累。
“吹头发。”蒋随靠近了点。
“嗯,知道了。”林中夏说。
“我帮你。”蒋随说。
“不用,赶紧睡觉。”林中夏拒绝。
“我帮你。”
“……”林中夏要困死了,她想把蒋随电池扣了再一把放倒在床上,最终只妥协地说了一句,“来吧来吧,辛苦你。”
这回醉鬼满意了,拉着懒叽叽的林中夏回房间坐下,扒出吹风机像她刚刚那样给她吹头发。她本来就能睡,今晚又反复在困倦和清醒之间横跳,只感觉比进行全天考试还要累人……困到一定程度的人不清醒,甚至连什么时候闭的眼都说不清楚,只睁眼瞬间意识又重新接回闭眼前。风温温地吹,人的精神渐渐松弛下来,懒得思考,眼皮睁两秒闭三秒,头一耷再一耷,人就犯懒随性歪歪地挨在椅子里。风越吹越柔,指尖偶尔加点力按摩两下,吹得她直眯眼。
蒋随站在她身后,隔着椅背撩起她的头发轻缓地吹,视线一直落在她发顶,在她脑袋再次往下点的时候伸手过去托住了她的下巴。她人似乎被惊的弹了一下,脑袋猛地脱离掌心顿在半空,很快像是极力抵抗困意却挣扎无果一样重重地砸进他等在下面的手心里。
头发吹好,人也睡着了。蒋随看了她好一会,屈起手指轻轻滑过她下巴,睡梦里的人嫌痒,歪头换了个方向继续枕。
他大可以仗着喝醉了耍无赖让她起来继续消耗她的精力,这样她累极了就没有力气走回隔壁房间了。可是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太多不可控的情绪就像未开刃的刀,虽钝却伤人,疼痛只会多不会少。
“回去睡觉了。”蒋随捏了捏她的脸。多年的相识相知让他找到了瞬间让她清醒的方法,只要他一抽手,瞬间失去支撑的人就会立马条件反射吓一跳清醒过来,可是他不舍得。
此时酒精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他应该是醉了,他想。
说出许久的话拐了百八十个弯被睡得正香的人听了进去,出乎意料的,她脚步虚浮地站起来拉着他往床上去,一摁倒“哗”地拉上被子含糊不清地命令道,“赶紧睡,我也要睡。”
说完就跟回到了自己房间一样爬上来沾床就倒,困得狠了,碰她一下都嫌他烦,怎么“赶”都不肯走。
蒋随愣愣地给她掖好被子,身体往后缩空出一大片位置来。未过清明的天气冷热反复,稍不留神就给你降一下温,升升降降玩成了失灵的音量键,被子盖着热了就踢开,晾冷了又拽回来霸道地占据整张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只茧,偏偏他又无可奈何。
自己也算不得有多清醒,心底只一味叫嚣着想要靠近。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照进来,林中夏翻了个身,屈腿的同时把脸往被子里一埋。
味道不对,林中夏睁眼,翻回去正躺对着天花板醒神。
“蒋随房间……”林中夏有点懵,下一秒蛄蛹着坐起,“蒋随房间?”
“嘶……”林中夏下意识看向旁边,被子的一角堆叠着堪堪盖住他肚脐及腰腹以下位置,一双大长腿大喇喇地映入眼帘,睡裤无意识卷至小腿肚。可能是冷了,人蜷了下,背对着她翻过身。
林中夏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再把被子一点一点地罩过去,胡乱地盖住人拎起拖鞋就跑。
没有哪一次清醒得这么快过。
幸亏自己一反常态醒得早,不然大眼瞪小眼的多尴尬,林中夏光速闪人,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门锁一响,盖得马虎的被子被人攥住拉起盖过头,等被子里有点闷了再扯下反手遮住眼。他扯唇低低笑了声,不知道是在嘲自己坏还是笑向来胆大的她刚刚像只反应敏捷的兔子。
昨晚冷冷热热,他索性爬起来开空调调恒温,动来动去的人终于卷着被子睡了个好觉。
如果说刚开始是意识不够清醒控制不了身体,那么后来就是自知酒醒却装醉。理智燃烧,仅剩的那点克制的灰压制着他坐在床边。他借着小夜灯的微光看了她很久很久,可睡着的人却毫无防备,很多次她的手耷拉裸露在被子外,许多次是他想伸却自知是冒犯而伸不出的手。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同他自己。
等到天亮,等到她又开始胡乱地翻身,他才爬上床伪装成被压迫的“受害者”。事实证明,他很成功。
从不解到否认,从纠结到坦然,他的变化有迹可循且心知肚明,谨慎又混乱,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始于很多个瞬间,终于每一次心颤。
但他不敢赌,突然的变化对她来说估计和天天守着却还是变质的糖没有多大的区别,相较于直接拒绝,他更害怕若有若无的疏远和逃避,他怕以朋友名义的靠近都变成一种永远不会再有的奢侈。
时间还早,蒋随捞过手机调了个闹钟,“滴滴”又调低了两度空调,抱着被子埋鼻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