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林中夏拖起门边的书包就跟蒋随出了门。当时雨实在太大,拎包姿势又奇怪,书包的结局可想而知。
最终林中夏和蒋随的想法达成一致,门一开,灯一开,林中夏手里又多了一只放在门边的书包,挪着步子往客厅走。蒋随回房间里拿吹风机去了。
和她家客厅相比,蒋随家的客厅因为少了很多摆设显得空旷了不少,桌子上、地板上,有大把位子拿来晾他们的试卷和书本。
林中夏挑了客厅桌旁一个比较空旷的位置放下了书包,吸了水的书包沉甸甸的,她用力抖搂两下估计里边的东西都能被搅成浆糊。她拉开自己包链子的时候差点两眼一黑,工作量巨大,早知道就不心血来潮带那么多回来了。
“唉。”林中夏蹲着叹了口气,对着张着血盆大口的书包干瞪着眼。
“唉什么?”蒋随拿着两个吹风机从房间那边出来,原本没开灯的地方都留了盏暖色小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
影子先是浸上了她的脚,再是没过了她的人。林中夏抬起头,生无可恋地又叹了口气,“看,黏一块儿了,板砖一样。”
“晾晾就行。”
蒋随不知道从哪里抽了张矮凳出来,林中夏毫不客气拉过就坐下,蹲的有些发麻的腿瞬间得到解放。蒋随插好电之后拉过张椅子坐她旁边。
经过简单的分工,最终协议商定得出的结果就是:蒋随负责剥离试卷,林中夏负责吹干。
拇指轻轻一推,热风就徐徐地吹了起来。林中夏吹会卷子又悄悄挪几根手指去挡一下风口,好玩似的,贪恋指腹暖融融的触感。
蒋随偏眼,坐小矮凳的时候人的膝盖可以支得很高,她脊背弯曲着把上半身的重量压在斜着的大腿上,膝盖边歪了颗脑袋,手刚刚好可以完全扒拉到摆在地上的试卷。此时她玩风玩得正欢,却一点也不耽误她按正常速度吹干一张卷子。
吹干十来张卷子的功夫,旁边的人就已经开始失去活力了。
“邓姨怎么还没回来呀?”林中夏声音有点憋,压着脸的缘故,气流不太顺畅,问的是他,看的是试卷。
“最近在出差。”
“噢。”
客厅里只剩下了吹风机的声音,仿佛刚刚根本没人说过话一样。
“你说这架势会不会是台风?”
“像,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也觉得,说不定明天就有预报了,只要不是咱回到学校才发通知让停课就行。”林中夏此时说话没带什么情绪,腔调懒懒的,手指捏起张卷子往桌上摆。
她的周围摊开了不少书,乍一看只觉得视野里全被塞得满满当当。
“那岂不是正好?刚好让你感受一下被风吹走的滋味。”蒋随又掀下张卷子摆她手边。
“有点道理。”
林中夏说完又不说话了。
蒋随没忍住往她那瞧了眼,脑袋耷拉着,每一句话都是气音。断断续续,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他拧了拧眉伸手拍了拍她,“林中夏。”
沉默之后还是沉默,在蒋随拍下第二拍时人动了动,反应明显慢了几拍,“我想睡觉。”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蒋随拧着眉靠近了点吹风机没有抓稳导致暖流乱飙的人,看着乌黑的脑袋道,“抬起头。”
人没理他,蒋随压根不想等了,伸手就拿过吹风机关掉转手托起她的脸。
“你有点烫。”蒋随手里的温度偏高,整个人脸上透着股不正常的红,像是闷的,又有点像发烧。
“你发烧了。起来。”蒋随伸出另外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肯定。林中夏只觉得眼皮子沉重,没骨头似的动都不想动,脑子里转了半天也只转出寥寥几个字,想说“我没有”的时候已经被蒋随搀着站了起来。
林中夏刚开始发烧的时候症状并不明显,只是烧得有点偏浅色的红,甚至营造出了接近于她平日里气血足形象的假象。现在人没精打采的,眼里装的全是迷茫混沌的水,不爱说话,不想动弹,懒懒散散。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全变一个颜色,不过那时候大抵已经烧糊涂了。
林中夏被麻了的腿一激眼神都清澈了,刚刚压着没感觉到,结果一站起来,电流从脚底板刺啦一下直直往腿上钻,又酸又麻。
蒋随小臂一重,扶着的人歪着身子屈起了小腿,嘶一声晃了晃。
“你站好。”
“我站不好。”
“站一会儿回血了就不麻了。”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林中夏温温吞吞的,吐槽道,“现在一绷直就酸,更别说落地了。我不。”
她现在脑子转不过弯,一句两句就能耗光所有力气一样,近似于抱怨的语气在他听来就是在耍无赖。
“你发烧了。”
“我没有。”
她半点不思考就算了,还专捡些反话讲。理不直,气倒是壮得不行。
“你不讲理。”蒋随因为被她压着手臂,身体往她那边矮了点。霸王已经糊涂了,只管自己撑得舒服的高度,还使了点力往下降低了点,看架势是俨然把他当成了拐杖。
“我讲。”
“我不会帮你拉伸的。”蒋随说。
“拉。”林中夏毫不犹豫催促道,“快点。”
不舒服的时候人大抵是不讲道理的,林中夏就是这样,放在不熟悉的人眼里就是在无理取闹,就是在故意磋磨人。
可这些从来都是双向的,就像是林父顾母就是愿意惯着她一样。
蒋随把她扒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移到了肩上慢慢半蹲了下去,背挺得笔直,“抓好。不然摔了不负责。”
林中夏反应慢半拍没说话,见旁边比她高的人渐渐矮下去了,先从下颚到鼻梁,再从眉弓到额头,最后从额发到头顶……林中夏摁在他肩上的手被再次压实拍了拍,他人就已经蹲下去了,就着她手的缘故,蹲得不实。
“伸直腿。”
小腿肚被拍了拍,林中夏的腿又是呲溜一下,立马拧着眉往他手的另一边闪了闪,全无要配合伸直腿的意思。
蒋随也不打算跟她商量,再磨蹭磨蹭她人估摸着都要蒸发了。
他一手搭上她的小腿肚,一手扣住脚踝,慢慢引着腿往前掰直,时刻防御着她一不留神往旁边摔。
好在除了腿上有些反方向的抗拒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人还是站得稳稳的,不麻了还不忘幽幽吐出句“谢谢”。
“你现在倒是客气。”蒋随直起身,长腿一跨就带着两眼发飘的林中夏出了试卷包围圈。“回去找顾姨。”
没上发条的林中夏就这么软趴趴地从挨着他变成了挨着她,没骨头一样。顾母和林中夏身高差不多,此刻她热烘烘的脑袋正歪在顾母肩颈那里,手垂在两边,全靠顾母揽着她站稳。
“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