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摸着路回到二号楼的时候,人就更少了,一路畅通无阻上楼回班、收拾书包、沿着原路返回、站到蒋随教室后门边上。
一切都是这么得顺利和自然,林中夏单手捏上书包肩带提溜了下,稍稍弯着腰低头瞥了眼翘得不太明显的鞋面,本来这鞋不仔细看就只会觉得是皮面的,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个黑印结结实实烙在上边,擦都擦不掉。
林中夏叹出口气直起身,蒋随班里讲台上还站着老师,估摸着还在讲些什么注意事项。
外边的雨依旧下得很大,斜斜地打进走廊,想退远点的林中夏怎么挪都不对,碾了碾脚后跟又挨近了点门边。
“我为什么要在这?”林中夏脑子里突地电光一闪,还没等她细想,书包挨着的后门猛一下被人从里边拉开。
原本就是紧贴着,这下失去支撑力人立马就左脚右脚开始胡乱地踏来保持平衡,可惜踉跄地往后倒已是趋势,那个开门的哥们估计也没想到有人在门口,林中夏眼尾一瞥就看着他应激似的闪了出去。
一句“同学麻烦拉我一下”还没出口屁股就已经落地了。
闷闷的痛,不怎么疼,膝盖一收腿一缩,林中夏麻溜地把脸埋进屈起的腿里,还不忘抬起手挡住暴露在外边的侧脸,连耳朵一齐遮住。
林中夏心已死。
社死的时候时间总会过得很慢,貌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位急匆匆出门的同志拍了拍她,语气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带着点被碰瓷的不可思议,“同学你还好不?”
“我没事。”林中夏此时头脑风暴着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溜出这间教室,在没有人看见她的脸的情况下。
“抱歉哈,没注意到有人。”声音更近了,林中夏摇了摇头,埋得更深了。
“同学,要不你拖我一把,出门就行。”
“啊?”
“啊什么庞建平?”讲台的老师走了下来,这下周围的视线一下子都全聚焦在了后边,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了教室后头缩成一团的人。
教室里的书多,前排的人看不真切,依稀一个陌生的人影。
“……”
“同学你咋样?外面的雨也是,下这么大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回不回家了?”老师转头往班里一句,“你们收拾东西回去吧,注意安全哈。”
终究是放假的雀跃盖过了那点子看热闹的心思,班里稀稀拉拉一阵整理卷子的声音,有人拉书包链,有人推椅子,一时之间,摔进教室里时的安静被倏然打破,然后很有默契地走前门出。
“那人很眼……欸,干嘛去老蒋?”李昂翻回头敲了敲蒋随的桌面,咣一下身高腿长的蒋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后头去了。
林中夏只觉得兜头一下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懵懵地扯了下。
“没什么人了。”身边蹲下一个人,见她回应后拉起她的手臂轻轻一使劲,人就被轻柔扯了起来,“摔疼没有?”
校服里的脑袋甩了甩。
“老师,她人没事,您先回去吧。”
林中夏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点跟着附和了句,“老师我真没事,就是觉得社死而已。”
空气里沉默了下。
“没事就好哈,没关系的嘛,摔一跤不丢人的。”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摔太快了,没人看得清,没事的。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啊,下雨天哪都滑,很容易摔伤的。”
“欸,好。”林中夏点了点头。
现在周围被遮挡,视线只能落在眼底下的小半圈,那个同学说了声不好意思就跟在老师后头出去了,这下只剩下了自己的鞋和蒋随的鞋,林中夏抿了下唇,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愚蠢至极的行为。
视线里的那双鞋转了转停在她正前方。
蒋随无视掉周围那些残存的好奇眼光,垂眼盯了几秒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后边因为是马尾的缘故撑起了点校服,显得她整个人憨了不少,这个时候她又开始觉得丢人了,闷着声音就是不说话。
脑袋动了动,像是破罐子摔碎似的捏起了校服的一角就要掀。
“还有人。”蒋随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思阻止了她,或许是对周围缭绕的八卦目光过于敏感,或许是他私心里不想她把他的校服掀开,无论哪一种,现在掀开对她这个面子顶天的人来说确实没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手指就顿了下。
“其实还不少。”
手指这下不动了,没一会又垂回身侧,无处安放一样又双手抄着抱在胸前。
“跟我来,晚点走。”
“哦。”
班里剩下的人眼里全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特别是李昂,人嘴巴都要合不上了,屈起的腿好像是要随时弹射出去,眼神疯狂示意,但示意的对象好像看都没看见他,长手隔着校服准确地抓住了某人的书包提手,半提半引地带着人往他座位来。
开口问是谁好像特别不礼貌,李昂转过身飞快在草稿纸上落下几个大字,“谁啊?”
“关你什么事?”
李昂半点没受到攻击,翻过身不一会又扯了张纸怼到他眼前。
“就是家里小妹。”把人安在椅子上的蒋随就站在走道上,隔绝了大部分班里人窥探的视线,瞥了眼激动的狗爬字淡淡地解释了句,不知道解释给谁听,指向性又很强。
周围的视线饱含遗憾收回去了,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家里人,可惜,实在可惜。难得见什么都不上心的人主动多管闲事,那张冷脸站起来走下去还以为是要英雄救美,多新奇的场面。
班里人见热闹收场,书包一拎眼神一收就出去了,这下只剩了几个常驻嘉宾。
八卦是人之常情,但有时候克制住也是种礼貌。李昂撇了撇嘴翻了个轻飘飘的白眼,他哪来的小妹,该不会是表姐吧?
“表姐?”李昂不死心凑近叫了声,被蒋随用本书横插下来挡了回去。
“你凑什么近乎?”声音平静。
“我感觉像。”
“不是。”
“哦。”
“……”
李昂提着经典黑书包出门去了,开玩笑,再说话老蒋能刀了他。又姐姐又妹妹的,他把别人当瞎子就算了,他都见过她人了,不可能认错,感觉对,身形也像,虽然确实没看清脸。
坐着的人始终一言不发,手因为尴尬揪在一起,坐着一动不动,在外边她素来把自己形象维持得很好,这次意外险些让她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