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夏扭过头看了眼客厅方向,大家正聊得火热,加上有沙发背和绿植挡着,没人往这边瞧。
“你干什么?”蒋随干巴巴,被林中夏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都不太正常了,身体僵得跟根掰弯的钢筋一样。
“闻到了吗?”林中夏翻回头,手在刚刚扭过头的一瞬间就已经撒开了,转回来突然对上他放大的脸猛得吓了一跳,伸手就推开。
“什么?”蒋随顺着她的动作直起身,右手指尖不自然地勾住盒子打滑了下没掀开。
“我身上有没有味道?”
“你想要什么味道?”
“我昨晚就没洗澡,我怀疑我臭了。”林中夏皱眉拉起自己的领口使劲嗅了嗅,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咋样,突然觉得身上很黏腻,就算她一直呆在空调房里一滴汗也没出,急于求证似的又扯了扯蒋随的衣摆,“你有没有闻到?”
“没有。”
“没闻到还是没味道?”
“没味道。”
“怎么可能?我闻到了。”林中夏天塌了,只感觉自己身上的味道愈发浓郁,“你肯定闭气了。”
“真没有。”蒋随靠近了点弓下身,伸手揪住一只短袖将衣服很注意地往后拉,低头闻了下就撤开,重复道,“没有。”
“哦。”林中夏一心扑在自己有没有熏到别人的事上,大大咧咧的,“要是有味道我得撞墙,多尴尬。”
“你现在才想起这事是不是晚了点,要是熏早就熏到了。”蒋随给她盛了碗汤。
“我总不能当着大家面问你我是不是有点臭吧?我不要脸的吗?再说了,我还以为都不认识呢。”
“那你认识几个?”蒋随挑了挑眉坐她对面。
林中夏脑袋伸了过来声音有点低,像是自己在那嘀嘀咕咕一样。“梁辉和老杨,就两个。上次看你跳高的时候认识的。其他的没什么印象。嘶,我还以为来的都是不认识的,就那么一面之缘,就算我干了什么也找不到我人来吐槽啊,失算了。”
“那你还答应他们来家里边?”
“……下次请人全部刷脸。”林中夏现在完全不能共情一个多小时前的自己,全是脑子一抽惹的祸。
“吃饭。”
“真不臭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哦,如果蒋随说谎就祝他脱发然后长我头上。”林中夏给自己上多了一层保险。
“……”她发誓的手势是错的,之前纠正过还是错,他该为自己感到幸运还是该为她感到遗憾好呢。
他骗人了。她有味道。
很淡很淡的青柚味沾上她的体温变得暖和,那股子清冽散去,取之而代的是说不尽道不明的感觉,淡淡的却又很香很香,否则那股味道也不会萦绕在他鼻尖久久不散。
蒋随突然有点烦燥,捏了捏刚刚提衣服的左手,右手拿起筷子。
一向端着碗吃饭的人今天破天荒没端,林中夏刚开始只觉得哪里有点怪,瞅了他半天才慢慢悠悠反应过来,人依旧吃得慢条斯理。
“你手也抖吗?端不起碗?”
“……”蒋随端起碗,抬眼瞥了眼一本正经问他是不是手抖的人。
“哦,还是这样顺眼。”
“……”到底是谁有强迫症?
今天的饭菜实在丰盛,但把客人晾在客厅多多少少都不太礼貌,林中夏扒了两口菜就要往客厅去。
“干什么?吃你的。”蒋随叫住人。
“吃饱了。”
“你今天胃口这么小?”
“留点胃给雪糕。”林中夏刷得想起了什么,“我饼呢?”
“在玄关那里。”
“哦,你慢慢吃。”说完人就哒哒哒地“跑”了,先是兜进厨房打开冰箱抽了支雪糕出来撕开包装含嘴里,被冻了一下又拿出来,然后举着雪糕又绕到了玄关,一阵摸索之后抱着饼盒走回客厅坐下。
“吃鲜花饼吗?纯手工的,今天刚寄到……”某人一边说话一边拆包装,雪糕就含在嘴里,一点都不长记性,被冻到了只会拿出来缓缓又咬一口。
客厅里的人本来就能聊,更何况林中夏这种见谁都能说的性格,尴尬劲一过就有了点相见恨晚的味道,正热情分享着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饼。
她总是这么大方,坦坦荡荡,热烈又热情,你对她好一分,她对你好十倍,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顾姨说她小时候喜欢欺负他,刚开始也确实是,敌意一散就不是了,前后不过几天。
她每次有好东西总会板着张包子脸分他一半,前头很严肃,一转身就变了个样,藏住前头掩不住尾巴。
她记忆力真的很差,大抵是全部都用在学习上了,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敌意反复,不过是她怕他这个突然来到她家的人抢走她的爸爸妈妈而已,她装作凶巴巴的不好欺负,是她一个孩子能想到的威力最大的反击方式。可她又总是不太坚定,欺负他又不欺负狠,心大大的,明明她是皇帝他是乱臣,她却能困了就直接栽倒在他这个贼子怀里睡觉。
他那时没比她大多少,总会被扑倒,等顾姨或者邓母发现了把她抱起来,发麻的他才有机会起身。
窝在一起睡着不是没有,很少,这种情况往往是他醒了她还在睡,小时候他还在想她为什么能睡得跟只猪一样,睡眠质量一骑绝尘。
后来长大了点,没这么幼稚了,但那习惯已经养成了,争争抢抢演变成了另一种形式。
不熟悉的人只会说这俩孩子不对付,可他最清楚了,那不是,但他不屑于解释也不会去解释,别人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蒋随话说出来自己都诧异了,客厅里依旧热闹非常,外边的阳光也越发热辣,坐在客厅藤椅上向着这边的人心灵感应似的抬起头,眉眼一弯就把他扯进她的热闹里。
“蒋随,快过来吃饼,这个比之前的味道都要好。”
蒋随笑了笑,看着那人又低头凑回话堆里去了,仿佛刚刚叫他只是顺嘴一句。
蒋随收了自己也说不清楚发散到哪里了的思绪,说到底,房间里的热闹有他专门的一份,盒子里的饼也有他专门的一份,这就够了。
不是么?
他们突然过来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想聊多久,奈何几人讲话是难得的投机,磨磨蹭蹭三个多小时大家相继告别离开,他们不住这边,回去估计还得费点时间。
“太可惜了,我家要是住这边咱们还能常约。”李昂叹了下。
“那就有缘再约啰。”林中夏耸了耸肩。
“你们还不走吗?不是打的车快到了?”蒋随站在她身侧偏后的地方看了眼李昂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