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她都很少碰到蒋随了。准确点说,那天也只是个偶然。
她和他在学校一般没有什么交集,除了偶尔的好题交换,回家的时候一块走,其余时间最多远远看见对方就互相点点头,明眼人一看就觉得完全不可能会认识的那种。
这种情况倒是比以前高手相见分外眼红的情况好了太多,可能是又长大了点,行为举止也没有了之前的幼稚。
可一旦俩人又凑到一块,依旧会拌嘴,依旧会上演皇帝和乱臣贼子争权的戏码,依旧像以前那样吵吵闹闹,就像那些细微的不同只是忽闪而过的错觉。
因着国庆假的缘故,学校把在校天数延长到了国庆假前,也省了就比两周多出的那几天让学生来来回回折腾一趟。
“真不用送饭啊?”电话那头顾母的声音卡一下就多了好几道电音,刺得耳朵疼。
林中夏偏头离远了点勾勾耳朵,心里吐槽学校座机质量真不咋滴,离远了听得发糊,离近了就震耳膜。
“真不用,就那两天我就放假了,不用跑一趟。”林中夏把耳朵凑上去,她这次学聪明了,下课后午饭都没吃就跑办公室和老妈煲电话粥,完美避开在宿管阿姨那里打电话的不便。
好在这个时候也没别的人需要打,不然她还得挂机让贤。
过路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她,走廊就这么大,长得水灵的天生就养眼得让人心生好感。
可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林中夏半点都没感受到四周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也压根没意识到她站的位置有多么地突出和特别。
迎面是几乎合上的门,一根细细的黑色电话线从门侧缝边拉出来,靠近手持端的电线圈被手指勾住拉着下边,拉直、放松,又拉直、放松。
她侧身抵在门边上,整身的重量全压在右腿,另一只脚一上一下地点着那一厘米不到的地砖差。
“嗷。”林中夏应了声,视线垂落下来,脚尖就定在办公室的地砖上,这个颜色更亮一点,林中夏想。
“是有个校运会。”
电线圈被绞了绞。
“就两天,我报了八百呦。”语气里满是傲娇。
“我这不是锻炼锻炼吗?想当初我八百跑的,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OKOK我有数。”昂着的头又落了回去,电话那头应该是换了一个人,林中夏说出来的话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大致就是周六补课,不用送饭,校运会报了八百。
电话挂断,她突然就理解了诗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思乡的情绪。人意识一出走,就跟拔了卡的机器一样,保持着一个不大难受的待机模式木着。
正当她举着听筒不知道无神地盯着哪里的时候,办公室门“咿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师反着身关灯退出来,林中夏躲避不及,伸长手拿着听筒往后躲。
办公室门被掩上,老师转头。
“老师好。”林中夏咧嘴就笑,因为电话线长度有限,整个人几乎是弓着腰避开,这才避免了和老师直接眼瞪眼。
“嗯,你好。”老师整个人呆了会,然后在林中夏慢慢放松的时候狞了一下,吓得她一个激灵。
“办公室没人了,进去打吧。”老师好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和林中夏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林中夏:一高兴就犯蠢的代表。
周六补课,周日还是照常。
“吃饭吗?”
“走啊走啊,快饿死了。”
肚子咕噜一声叫,林中夏伸手揉了揉,视线滑过一摞一摞的书定在墙上的钟上。开学时空空荡荡的教室已经被填满,很杂很乱,却充满人气。
那声喊吃饭不是对着她的,倒是把她从题海里捞了出来,整个人都湿哒哒的。
今天下的海太深,差点没把她淹死,林中夏深吸了口气挤满腹腔再缓慢地吐出。
“你可以的。”林中夏捏了个拳给自己加油鼓劲。
“笃笃笃。”教室后门被敲响。
林中夏没动。
过了一会,“笃笃笃。”
林中夏扭头往左看,往前看,往后看,整个教室里就她一个人。
平常不是没有这种情况,楼上几个就很喜欢下来找她们的小姐妹吃饭,但一般敲一次人就出去了,哪像今天还敲了第二次,还怪礼貌的咧,就是有种不开门就誓不罢休的感觉。
椅子往后拖了点,林中夏把腿从桌下解放出来大步往后门走。
门把手被拧开,林中夏站得笔直,看都不看清楚人就说,“同学,没人。”
眼前的高个气息莫明的熟。林中夏头没动,拧着门把手的姿势也维持着,两只眼珠子往上瞟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你是鬼?”蒋随眉心稍动,视线落在某人龟裂的脸上,认真得不行,仿佛说,“你好,鬼,我是人。”
“你咋上来了?”林中夏松开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门被敞开,教室里的冷风不断从身后涌出门。
“走吧吃饭。”
“谁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帮你打他。”林中夏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满是凝重,语重心长道。
“算了吧。”蒋随低头瞥了眼随地大小演的戏精,唇角还没翘起就被死死压下。
“啊?真有啊?”林中夏傻眼了会,好半天才捡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今天我妈来送饭,两人份的,让我找你一块吃。”蒋随叹了口气,“本来想独吞的,但是我怕后边被你发现了你找我妈告状,当然,你不吃也行。”
“有饭不吃事傻子,饭放哪了?赶紧呈上来。”林中夏跳起来一把勾住蒋随的脖子嘴里还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
走廊里没人,但林中夏也没敢放肆,走了两步就松开手自己走自己的。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明天还是高一级的校运会,教学楼少人的时候稍大点嬉笑都特别惹人注意,偏头往楼下看去,还有几个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手里比比划划。
“你国庆有没有什么计划?”林中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就是一句,好像只是格外不走心地聊起一样。
蒋随跟在她后面,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她的后脑勺,她从来不会冷场,“暂时没有。”
“哦。”
“你有?”
“没有。”
蒋随把饭盒放在班门口就上楼找她了,林中夏远远地指着那两个熟悉的金白条纹保温袋和那巨大无比的一包零食兴奋极了,精神上处在一种微醺的状态。
她嘴上说不用送,可真有送到她眼前的时候,那高兴就从一颠一颠的脚步里溢了出来。完全是下意识的,蒋随看不见她的脸,脑海里却精准地描摹出她飞扬的眉眼和翘起的嘴部线条,整个人就泡在沁凉的柠檬味气泡水里,与燥热的天格外适配,让周围的人也忍不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蒋母打包了御厨房的菜,拉开封口贴拆开包装。每道菜都被完好地封在保温锡纸里,没有半点汤汁渗出,干干净净,香味扑鼻而来,直直勾起肚里的馋虫。
“六道菜?是不是夸张了点。”林中夏抬眼,手指却指着袋子里,一脸震惊巴巴道,“还有汤。”
虽然御厨房的菜菜量一般,主以菜品好出名,但这也不至于两个人点六道菜吧,吃完得撑成个什么样。
“邓姨是有多怕你饿死在学校里……”
“……”
今天的菜的风格有点突变,有蒋随惯常点的,也有蒋随没点过的。蒋随吃的清淡,却对小孩菜“菠萝咕咾肉”有百分之二百的钟情,她都数不清她在他那吃了多少回了,只要点的是御厨房,就必点小孩菜。邓姨也是知道的。但今天的菜貌似清淡了点,清淡到用一个寡字形容也不过分。
林中夏边拆包装盒边点头,“好像还不错欸。”
指尖滞在保鲜膜上两秒,垂眼触及眼前人饱满的额头,蒋随顿了两秒低头继续拆,“那吃多点。”
“噢。”
夹起个盐焗黑虎虾一口咬虾背上,林中夏的脸瞬间被咸又青又紫。
“吐出来。”蒋随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立马从旁边袋子里抽了张面巾纸递到她嘴边,“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