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最后一天,上午汇报表演,下午结营仪式。林中夏从早上起来到现在的心一直都很亢奋,中午吃完饭还溜去阿姨值班室拿座机打了个电话给顾母。
阿姨就坐在旁边,林中夏脸色讪讪,摸了摸鼻子。有种占用公共资源的愧疚感,座机旁贴着黑色加粗标语“仅供紧急情况,切勿占用公共资源。”简直要贴她脸上,想忽视都难。
“嗯,是的。”林中夏压下声音的雀跃,顾母疑惑了下,声音怎么突然又沉重了?
“你不方便说话?”
“方便,但是这是座机……”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妈。”
顾母沉默,顾母开口,“行,注意安全哈。”
“好嘟好嘟。”林中夏蹦哒,视线对上阿姨的,嘴角忽得拉直,想了一辈子的伤心事都没能压住心头的雀跃,额发翘起,一勾一勾的,“咳,好的,我知道了,妈妈再见。”
阿姨喝了口陶瓷杯里的水,见林中夏挂断电话,“打完了?”
“嗯嗯,谢谢阿姨。”说完林中夏就飞快地溜了,一个阿姨负责两层楼,她不认识这个,但这阿姨一看就不好商量。
早知道就回办公室打了,远是远了点,但胜在没人。
“欸,中夏,中午也去自习了吗?”林中夏一进宿舍,唐田田就探了个头出来。
“额,没有。”林中夏没多解释,走回床边就换鞋子,眉梢都是喜意。心里的小人更是按捺不住喜悦,攥着拳头大喊“大排档我来了。”
林中夏脑袋里全是波浪手。
“最近谈恋爱了呀?脸色很好嘛,是上次那个帅哥?”
“啊?谁?”林中夏偏头,话头丢下瞬间迷茫,实在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身边出现过帅哥。
“有吗?我先去换套睡衣。”林中夏克制住自己的手碰头发,趿拉着拖鞋去外边洗手换衣服。
“中夏,有情况啊?”舍友接二连三地探头。
“没有啊。”林中夏抽了张纸巾擦手。
“隔壁都说了,晚自修你带了个帅哥回班里。”一号床林薇挤眉揶揄道,“听说很帅。”
“啊?确实帅。”林中夏视线一转,卖了个关子,“你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们是花心大萝卜。”林中夏叹气,“我那么漂亮,你们看我一个还不够吗?”
“哎呀别吃醋,咱中夏同学最漂亮。”坐在下床的几位哈哈地大笑了两声。林中夏没什么架子,刚开始他们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很难相处,结果美女天天都在搞抽象。
“开玩笑的,我和“那个帅哥”打小就认识,啥糗事都知道,谈不了一点。”林中夏摊手,然后整个人盘着腿倒进了被子里。
“竹马欸,也是,啥都知道就不新鲜了。”唐田田语气惋惜。
“你这渣女语录哈哈哈……”
“那咋了?咱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行,本来我看你挺像恋爱脑来着。”
“滚呐,姐独美。”
“姐姐~”
“肉麻!滚!”唐田田真是没辙了。
大家乐呵地倒在一块笑,林中夏扯出枕头枕脑袋下,半屈腿蹬三轮似的脚滚式打开被子。软绵绵的布料盖到下巴以下,严严实实,格外有安全感。闭上眼小幅度挪了挪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她睡眠质量好,向来没有一点入睡问题……
空调运作,冷风呼出导风板被阻了下,发出摩擦的声音,不明显,跟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一样助眠。门被叩了下,阿姨进来日常查房,点完人头就开门出去了。窗帘没掩实,外面的光漏进来有点晃眼,她又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同学们,为期两周的军训到此即将落下帷幕。希望大家能把军训期间学到的团队精神和军人纪律作风建设融入高中生活,最后祝大家以梦为马、不负韶华,前程似锦!”总教官在讲台上激情演讲,带着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好!”后方传来一声呼应,伴着雷鸣般的掌声,每一声都合在一起。外面火辣辣的烈阳跟大礼堂里拍红掌心的他们好像没有关系,可他们就处在如盛夏般的九月里。江阳市地处南方,热带和亚热带的交界,这里没有四季,因为湿度大,只有一两月冷得穿袄都抵不住的透骨的寒,和热得人吐舌头的貌似无尽的夏。
小时候林中夏喜欢在作文写“冬天到了,远处的小屋覆盖着皑皑白雪。”,可是后来她发现这里根本不会下雪,这里一年四季都是绿葱葱的,就像校道旁那两排往空处高处努力伸展着的香樟树,地上有掉落的黄叶,枝头有叶的一生,从嫩红的芽,透绿的尖,郁绿的叶,直至枯黄衰落,果子从绿到黄再到黑,枯在枝杈间。从一棵树上看见生命变化的规律,看见四季的更迭,跨越时间,有逝去,有新生。
后来再写作文,她也不会再写下雪了,时间不让她停留在那个渴望雪的年纪,写的东西也逐渐脱离自然,像是被高高束起的楼阁。可她依旧爱香樟树,准确地说,她爱它呈现的四季,是那么地直白。
外边的阳光烈得直刺人眼。走出大礼堂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人潮里的蒋随,她在台阶上,他在台阶下,人头攒动,帽子应当是刚摘没多久,头发支愣着,透着独属这个年纪少年人的飞扬。
空气里流淌着滚烫黏稠的风,天很高,云很少……
蒋随提溜了下书包带跟在林中夏身后出了校门。少了军训服的约束,整个人走路都放松了。
宽松的校服衣摆一荡一荡的,光透不过的地方折出一道影子,醉汉似的晃了晃。现在是放假高峰期,即使学校有意错开了不同年级的放假时间,可一个级的人都往门口涌就挤得很壮观。
挤公交的挤公交,坐学校大巴的坐大巴,找家长的找家长,一时之间,路上全是各色各样的车,浓稠的,无序中藏着序,附近的交警大队派了人提前站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免得有些人专钻没有监控的空子。
门卫大叔逮着空当上前,向私家车做了个禁止通行的手势,然后将早早等候在一旁等待过马路的学生转移到站台。
车急人急。
几个人从身边挤过,林中夏下意识回头找蒋随,人太多了,很容易走散。
“我在。”蒋随垂眼,伸手按上林中夏的书包提手,往上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