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今歌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知为何，她竟然不忍再听下去。

她不想尹长寻再动摇自己。

哪怕此刻这个人的存在已经足够让她每分每秒都在意。

于是她轻轻地打断了尹长寻，却是侧过了脸，看向了车厢前方的车幔，细细地看着上面暗纹的每一处祥云翻涌的纹路，并不在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平静下来。

好一会，她才收回了目光，又将目光放在了尹长寻的身上。

她道：“王爷，您喜欢我吗？”

她的问题十分直白。

无论什么时候，在感情方面，女子往往都是被动的，言“爱”都是一件极其少见之事，凡事谈了，就被戴上了不值钱、不矜持的枷锁，为人所看不起。

可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喜欢？

听到这两个字，尹长寻一顿。

他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人生的前十八年，他也未曾喜欢过别人。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办法不关注祈今歌。

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不喜欢为了别人患得患失。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在乎，他以为可以控制住自己。

但事情的发展不尽如人意，他终究以失败告终。

看到别人肖想她的不悦是真实的，见到她时内心的喜悦也不是假的。

他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可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但如果这不是喜欢，那男女之间还有什么能够超越这种情感？

于是尹长寻看着她的侧颜，郑重道：“自然是喜欢的。”

自然是喜欢的。

祈今歌的身体因为这六个字而有些紧绷。

上辈子从不奢望听到的回答，竟然出现的猝不及防。

祈今歌说不清此刻的感受是什么，或许有酸涩、或许有甜蜜、或许还有一丝迷茫。

这些复杂的情绪经过短暂的杂糅后，最终划为了祈今歌脸上一个无声的苦笑。

祈今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千言万语又化无言，化为了一声无言。

若是上一世听到这个回答，祈今歌确定，自己一定会很开心。

自己的夫君心悦于自己，无论如何，绝对是一件令自己欣喜的事。

既然要相伴一生，不管是日久生情，又或者是两情相悦，总是好过相对无言。

也唯有这般，才能度过接下里的漫漫岁月。

可是她现在并不会因为这个答案而高兴。

她明白，自己或许也是喜欢尹长寻的。

哪怕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然而因缘际会下，她终究是没有做到。

又或许，一开始她就没自己想的那般决绝。

至少，她对于尹长寻的喜怒哀乐，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只是这份喜欢或许还不够浓、不够烈，不够让她奋不顾身。

至少，现在的她不愿意为尹长寻停留在原地。

她将目光从帷幔上移开，垂眸看向自己覆在膝盖上的双手，笑道:“王爷，那您要不要听听我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

尹长寻喉结滚动，竟然生出了犹豫之情。

是啊，祈今歌到底是对他怀有怎样的感情？

他不知道。

最开始，应该是抗拒、逃避的，后来又转为平静、淡然，那现在呢？

他没有答案。

而且，这是尹长寻自己肉眼所见的情绪，祈今歌为何有这些情绪，她的心理到底作何感想，他更是不知道。

他没有问，因为觉得时机不成熟。

如今，祈今歌俨然是要像她敞开心扉，他只需要点点头，一切疑惑就将迎难而解。

但是他却没有立即答应。

他明白了，原来他没有问，是因为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若是祈今歌真的不给一丝希望，将他的后路彻底堵死，他是否都不应该再出现在她面前出现？

祈今歌见他没有回答，终于是掀起眼帘看向了他。

这一双沉静漆黑的眼眸中终于不再如往日一样坚定。

上一世，他们不曾言说过彼此的心意。

偶尔祈今歌也会想，或许有些话敞开来说，有些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纵然真的要走，祈今歌也想让尹长寻明白，自己到底是怎样想的。

便是有遗憾，也不应该掺杂在不解、迷惑、猜疑之中。

纵然尹长寻不说想要听，她也要说。

她将坦白自己所思所想，毫无保留。

祈今歌眼睫颤了颤，平静道：“王爷，其实最开始，我不愿意接近您，逃避您，无视您。不是因为讨厌您。”

尹长寻心中一颤，顿时愣住。

祈今歌微微一笑，道：“相反，和您想的不同，我是因为过于在意您。”

“我害怕自己也会喜欢上您，所以才会如此。只是我实在愚笨，这个道理，我最近才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