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就见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挺小的。”商珏眯起眼回忆,“嘶……好像是你高考完了之后,来贺喜你考上帝警大的庆功宴。”
竹昱算了算,那时候池田靖刚好中考完,考进市一中。
“我才九岁,记得那么清也是因为我。”商珏失笑,“好像是她偷偷带着我出去吃路边麻辣烫,被你抓包,然后你们吵了一架。结果我真吃拉肚子了,你就把错全怪在她头上。”
竹昱皱起眉,自己实在想不起一点关于商珏说的这点小事。
“你光听我爸瞎哔哔呢,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商珏笑道,“估计后来她被你吓到了吧,知道你假期回来就错开时间找我玩。或者说以她那么心大的性子,早八辈子忘了。反正你们后来确实没怎么见过。”
竹昱没说话,怔愣着,似乎都没在听。
“哎,姐,”商珏顿了顿,“我问你啊,你跟她是认真的?”
“嗯,”竹昱,微微回神,平静的回答,“很认真。”
“你追她?以后过一辈子的那种?”
“嗯。”
商珏向后仰了仰身子:“那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竹昱疑惑的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她瘪瘪嘴,吞吞吐吐的解释,“就,我跟她相处这么多年吧,感觉吧,池田姐姐别看她开的起玩笑,人也活泼洒脱,但是……我总觉得她本身不是这样的。”
“嗯?”
商珏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没有觉得她不好的意思。只是有些时候,她的情感表达有点奇怪。就比如我跟她八卦被家暴的女人反杀丈夫全家的伦理类新闻,她的反应会有些……”
竹昱静静的听着。
“不正常?也不算……”商珏也不知道怎么合理形容,“反正有点不自然吧。”
“为什么?”
“也许是我多想,”商珏摆摆手,随意的靠在床头,“池田姐姐会更适合谈论犯罪思维哲学。但是一旦涉及到剥离个体的感性观念,她会表达的很利益化。”
这是她继商一连和柏澄之后,听到的第三个,对池田靖相似的评价。
*
“怎么回事?”
这声质问没有特别严厉的苛责,相反,倒是循循善诱的试探。
商一连没有坐在真皮椅子里,他背着手,面朝着窗户,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池田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嘟了嘟嘴,语气闲散又怠慢:“就是您看见的样子。”
“她追的你,”商一连没了刚刚餐桌上的怒气,语气不明,“在一起了?”
“前半句对的,后面没有。”池田靖回答,“或者说她有蓄意构成表白这一行动,但是我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商一连转过身,拿起他标志性的大茶壶:“这么说你是钓着人家喽?”
池田靖耷拉着眼皮:“您这话怎么说的我这么个三好公民良好青年人民好警察像个脚踏好几只船故意跟人家暧昧不清的无敌大海王一样呢。”
商一连挑挑眉:“不是吗?”
池田靖满脸黑线:“是个鬼!”
商一连不再看她,喝了口茶。
“行了,别装了,都是老子看着都长大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心思我看不出来的。”他停了停,“为什么不答应?”
“……”
池田靖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很短很局促。
“答应了干什么,叫她的脑袋跟我一样挂在黄金池上,成为【沉渊】的叫卖顶物,还是叫她卷进这场在我和Shang之间永远都不会平息的战争中,成为下一个……安阑冰?”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有些抖。
商一连脸上的肉微微颤了颤,听见她说:“商叔,我喜欢她。”
商一连背对着,没回答。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她,”池田靖仰身朝后靠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怎么办啊?”
池田靖的声音很少会有发虚的时候,即使是现在也是。女人的声线听上去很冷淡,乍一听感觉毫无感情。
只有背对着她的男人知道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商一连没吭声。
桌上的水壶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热气。
商一连默默的喝完了一壶的茶,又起身添上热水。池田靖坐在沙发上,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他自顾自的忙前忙后。
“你知道她找我和柏叔了解你过去的事吗?”
“她跟我说了。”池田靖吸吸鼻子,说,“您和柏叔是真诚实,什么都说了。”
“不是什么都说了,”商一连转过身,端着茶壶看着她,声色凝重,“是她在来质问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与其说是过来质问,不如说是过来印证。”
池田靖疑惑的看着他。
“她手上有一个‘沉渊’的账号,原所属系张昊,”商一连沉声道,“现在已经交给帝都技侦的小堇了。在此之前,她看完了里面的内容。警方现在有了这个账号,基本上能掌握你在黑市上的时事动向,可谓是很大的线索。”
池田靖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深沉,在商一连严厉的注视下深吸了口气:“……看来她知道的比你们都多。”
“是啊,你也愿意她知道那么多。”商一连咂了口茶,不带笑意的哼了一声,“包括‘野口叁子’这层身份。范荣秋是你卧底时期的见证者?”
池田靖:“嗯,是计划前期铺设钩子的时候。”
商一连:“没听你说过。”
“当时情况特殊。”
男人点点头,没有多话。这类行动本身计划只能占到三分之一不到,剩下完全靠运气,个人魅力以及能力的逆转狂澜。
“我以为她都死了。”池田靖满脸黑线,“警方意外抓获了这个曾经有幸经历了我卧底行动的目击者,不是好事吗,正好用来证明八〇〇二行动了。”
“后续你们还需要这个犯人吗?”
“基本不用。”池田靖知道他想问什么,“国安部和九处要的话就送过去吧。但是容我多句嘴,小心一点。”
“嗯?”
“这样重要的人物,”池田靖半瘫在沙发上,双眸微阖,“别某天忽然‘暴毙’在狱里。”
商一连的眼镜上蒙着雾,没说话,转身咂了口茶。
“听任哥说,这次的缉毒行动延伸到了云滇?”池田靖说着,摩挲指尖,“阿沙的踪迹在进入邻省后就不见踪影,估计是在那儿有窝点了。”
池田靖压低了眉眼,“但是看他那天在KTV被发现的行头,我推测他背后暂时无过大势力背景。”
商一连没接话:“不想跟她确认关系,是怕她受伤?”
池田靖敛了笑,“那些人把矛头对准我,无所谓,但是不能对准其他人。”她抿抿嘴,含糊却又坚定的说,“尤其是我爱的人。”
“……”
“靖靖,”商一连说,语气有些嚅嗫,“刚刚在外面我说不同意,是说给她听的,不是你。”
池田靖愕然抬头看他。
商一连微微一笑,但这个笑并不是很轻松,却给足了她安全感。
“回去吧,选择权在你。”
“为什么……”
商一连摆摆手,这是一个似乎在厌烦的驱赶的糟心行为。“知道你在阑冰身上耗了多少年吗?”不等她回答,他打了个手势,“六年。”
“老子以为你会跟竹日立这家伙一样寡到世界终结,”他脸色有些鄙夷和嫌弃,“现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倒也……不算坏。”
至少她愿意向前看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