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虔捏着自己的袖子:“乐翌,你别在这里给我装,你趁机跑回来是想做什么明眼人都看的明白。”
公子翌点头,话说的十分坦诚:“是啊,所以我有隐瞒过什么吗?”
乐虔被这句话气的一时之间不想说话,就是因为公子翌藏都不藏了,他才感到气愤。
不管怎么说,他是太子,是长兄,是储君,地位岂是这个私自回国的质子可以比的!
简直是不识好歹。
这样也好,若是乐翌安安分分的,他还需要发愁没借口对付这个弟弟,就任由他嚣张一会,届时他做什么,都只是清理门户。
一炷香又快幽幽的烧到了尾,厅中侧门中,这才有人出来。
在座的有人见过姬樾,有人从未曾见这位突然冒出头的公子,于是便抬头去看,出来的那人一身劲装,乌发被高高束起,只是朝着众人拱手。
不是姬樾。
看热闹的人收回了目光,只有月离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那是子泠。
子泠看了一眼月离,很快便移开目光,他冷着脸:“诸位想必十分好奇此次公子的目的,但在这之前,公子想先请诸位见一个人。”
他朝着侧边招了招手,两个下人强行搀扶着一个人坐在了正位之上。
子泠就站在那人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人神色呆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子泠轻笑道:“天子在此,诸位不打算跪么?”
这句话让所有人全部注目,待看清了那人模样,众人心中皆咯噔一下,卫王率先跪倒在了地上,口唤天子安好。
他这一跪,屿王也跟着跪倒,其他未曾见过天子的人见状,也再不怀疑,一瞬间,这群人还没有去想着如何恭祝新天子继位,便措不及防的见到了这位在他们心中早就死了的天子。
姬旸还活着。
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洛阳?
所以姬樾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这位天子王兄?
没有人站出来为他们解释,他们便只能任由自己心中的情绪疯狂上涨,做着一个又一个猜想。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姬樾的目的是那天子位,可如今很明显,姬樾早就知道自己的王兄还活着,并且将他带到了这里?
为什么?
难不成是觉得洛阳不安全,所以将人保护了起来?
说起来那把火直到现在也没有个定论,天子南宫被烧,天子差点薨逝,移驾也是应当的事情。
本以为此次是姬樾借天子名义邀众人会盟,如今看来,怕是这位天子觉得宛渡已死,自己失去了威胁,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和自己的臣子见一见。
唯有公子翌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知道姬樾有多么想要这位天子死,自己也是一样。
在这个时候将人推出来,姬樾却迟迟不露面,一定没什么好事情。
但若是如此,此次会盟便不是姬樾假借天子名义,而是天子自己提出,这层大逆不道的罪名有了说法,自己的担忧便能少一点。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总归不会少了出路。
众人俯首各怀鬼胎,谁也不敢去直视当今的天子,也就没有人看到姬旸的这一副模样。
自从知道幕后的人是姬樾之后,姬旸更是茶饭不思。
而姬樾还真的不管他的死活了,仿佛一切都快要收尾,他这个被囚禁的天子即将失去作用,便任由他如何。
他这几天被折磨的又瘦了一大截,只剩下一副骨头框架在支撑着身子,哪怕眨一下眼睛都要累得半死。
昔日无比合身的天子礼服如今松松垮垮的套在他的身上,拼命证明着他最后的一点尊严。
子泠压在他肩上的手并不重,却差点将他压的倒下,他目光艰难的扫过跪在地上的诸侯,这些人都是他的朝臣,不论他如何,他们都要对自己俯首称臣。
可是哪怕这下面跪的人再多,也没有他想看见的那个人。
这让他一点都不舒服,自己是天子,是这神州至高无上的存在,这天下都是他的,为什么姬樾敢如此对他!
凭什么!
姬旸恨不得吃姬樾的肉喝姬樾的血。
但不是时间,他需要想办法翻盘,就在这些人面前,就在姬樾给他这个明晃晃的机会面前。
他要让姬樾看着自己是如何重新站在高位,他要让姬樾知道,留他活到现在的后果。
姬旸一只手捏着袖口,他张了张嘴:“起……”
“先别起。”
这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来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打断。
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天子尊严,数人抬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一身白衣,身姿挺立,一只手中举着一卷书简,就这样闲庭信步的走至姬旸眼前,见天子却并不行礼。
姬旸怒瞪向姬樾,还想说什么便已经被子泠眼疾手快的点了哑穴。
姬旸瞬间哑口无言,似乎不敢相信姬樾居然敢这么对他。
而姬樾……
姬樾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笑着看跪俯在眼前的人,缓缓开口,眉目含笑:“天子诏在此,辛苦诸位,再跪一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