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道：“我有种预感，等真相大白那日，便是我重回身体之时。”

*

眼睁睁看着纯情小偶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转变为理智的同伴，陆青菏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她努力压下心头的遗憾，分析道：“当前敌暗我明，首要的，就是保全你的身体。”

感受着掌心下微微起伏的胸口，她担心道：“你这情况，怕是连口水都喂不进去。长此以往，当真无事吗？”

顾行洲回忆：“自我中箭昏迷后，除了恢复伤口时消瘦了些，后面便一直这般，无甚变化，应该不要紧的。况且我的手下如今隐匿在京郊农庄里，若出事，他们自然会进城找将军府求援。”

陆青菏点点头，开口却是先坦白道：“迎亲那日，我并非自戕……”

“我知道。”

顾行洲脸上并无意外的神色：“自你的血染上木偶时，我的魂魄便附身其上了，依稀听见赵大夫与祖母说，你的求生意志非常强，不像是会自戕的人。”

陆青菏恍然：“难怪那日我承认自戕时，祖母脸上有惊讶的神色。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当时情况未明……”

顾行洲正色道：“谨慎无错，你做的很好。”

虽然得到了顾行洲的夸奖，但陆青菏脸上神情却不见松懈，反而越发凝重，犹豫着开口：“可你这伤口的位置，好像与我的一模一样。”

她在心口往下比了个短短的距离：“皆是心口往下半寸。”

她无法肯定什么，这个位置与心脏只有一步之遥，战场上瞬息万变，箭矢射出有所偏移也正常，故而又问了一嘴：“可是巧合？”

但顾行洲一听，声音顿时冷若寒霜：“北蛮人与我们不同，他们身形高大，心脏位置偏下。战场上的北蛮弓兵瞄着我们胸□□出的箭，总会往下偏半寸。”

陆青菏想了想道：“虽然当时我未看清那人的模样，但客舍人来人往，若有北蛮人掀我的轿帘，迎亲队伍必然不会毫无所觉。”

顾行洲冷哼一声：“所以应当是内贼了，我竟不知，这偌大京城何时这般漏洞百出。”

它巴掌大的一个小木人，像模像样地冷哼，很有奶猫发飙的既视感。

陆青菏有点被可爱到，但很快清醒过来：“我本以为是孙氏动的手脚，但观她今日言行，应当觉得我是真的自戕。”

她总结道：“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害你之人，容不下我。”

顾行洲盘算着：“我有几个好友，如今怕是也不能全信。思来想去，唯有七皇子，同我一道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又是皇子，你暂可以依靠一二。”

陆青菏现在还有点小民心态，对皇子这种天龙人依旧敬畏居多：“不能事事依赖旁人，这等关系要用在关键时刻。幕后之人既然敢害你，必然有所倚仗。我得想想法子，去那些机要人家走走，总能寻些蛛丝马迹。”

她有些累了，半靠在棺木上用手撑着下巴，开始畅想：“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小木偶就好了，到时一家放上一个，何愁找不到线索。”

顾行洲一愣，忽然缓缓扭头看向她，二人对视，皆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道：“我那时虽有神志，却浑浑噩噩，还是经你巧手重塑，才能动作自如。”

陆青菏摸摸下巴：“做偶人我倒是没问题，但我想应该也不是随便做做便能通灵，还得先找个实验对象，试试再说。”

有了明确目标后，陆青菏精神许多，她对着小偶人伸出手掌：“先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顾行洲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地神奇举动，无师自通地用小木手合上她的掌心：“旗开得胜。”

*

陆青菏从义庄出来时，大门外又停下一辆马车。

被她打发回去复命的赵婆子下车，捧着一件狐皮斗篷，匆匆上前给她披上：“少夫人，义庄阴寒，先上马车暖暖。”

又对着站在门口呆愣愣的两个丫鬟训斥道：“少夫人要寻镯子，你们怎可在外头干看着？”

春雨春桃本有些茫然，被赵婆子一说，这才回过神来。

她们只记得少夫人要去寻镯子，自己不知怎的，竟然没跟着前往，因此都面带愧色，不敢辩解。

陆青菏心知二人委屈，道：“赵妈妈，我知你是关心我，但镯子本来就是我要寻的，若要怪谁，也该先怪我无端生事。我既结了阴亲，自然是不怕这个，但她俩年岁还小，尚未婚配，多少该避着些的。”

赵婆子长叹一口气，道：“少夫人心善，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人也不能一味退让，不然旁人就起了轻视之意。正如那孔家，为着那点前尘旧事，大白日的寻晦气，他家女儿头七，竟下帖邀你前去祭奠。纵使是夫人先起了结亲的念头，但他孔家这姿态又是做给谁看！”

表面认真，心思早已神游天外的陆青菏忽然听到关键词，忙问到：“赵妈妈，你刚说什么？”

赵婆子有些尴尬：“啊，夫人先前确实是有那个想法……”

“不是这句，上一句。”

“呃，孔家邀你前去祭奠……”

陆青菏＆顾行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