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摇了摇头，犹豫片刻后，开口：“阿序，阿姨他们……”

姜序转头看着他，“没关系，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立马买票回S市。不要因为我委屈自己，知道了吗？”

陈念：“可这是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我……”

姜序：“我可不是为了让他们接受你，才想争取这个机会的。只是他们接受你的话，每年回家什么的比较方便。我可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S市，哪怕一天我都不愿意。”

“而且，”姜序眨了一下眼，“我也想让你看看我从小生活到大的家呀。”

“你不好奇吗？”

陈念：“……”

他当然好奇，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看到了。

……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西一路，号称A市富人区的——映月湾。

三面环水，唯有一条柏油路直通，入口处设了关卡，只有此地业主才可通行。路两侧种了各色花卉和漂亮的景观树，即便是隆冬时节，仍然绽放出旺盛的生命力。

车道蜿蜒，行驶到最高处才停了下来。

姜序打开车门下来，将车钥匙交给门口保安，才去了对面，打开副驾驶的门。

“念念，到了。”

陈念从车里出来，站定后才抬头看去。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他还以为这种房子只有电视里才会出现，如今却真实的呈现在他面前。

姜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房子是我爷爷年轻时建的，现在看确实有点过时了，爸妈年轻本来打算拆了重建的，却被爷爷说是要毁了他的心血，还差点打他呢。”

如今想到那个画面，他都忍不住想笑。

一个成了家还有了娃的大人被自己老爸提着根棍子追着屁股撵。

噗——

不行，不能再想了，要不然，他真的会笑出声的。

姜序赶紧摇了摇头，牵着陈念的手往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向陈念介绍，这是什么，曾经有什么故事，那是什么，当初建造时又经历了什么，语速平缓又耐心，俨然一位专业的导游正带着自己的游客参观名胜古迹，每经过一处必要用自己丰富的储备知识讲解它的过往和故事，让游客觉得这一趟旅途很有价值。

不多时，姜序停在了距离房门约有五米左右的地方，伸出手，指着面前别墅三楼最左侧的房间。

“念念，那里就是我的房间。它旁边本来还有一颗很大的桂花树，小时候爸妈不让我出去，把我关房间里，我就打开窗户，顺着树爬下来，偷偷溜出去。后来被他们发现了，就把树给移走了。”

陈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能看到打开的窗户旁边，挂着一只风铃，正顺着微风摇曳，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铃。

姜序微微侧目，后又看过去，意识到陈念在看挂在窗户边的风铃，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如今回想起来，他仍然脸红了几分。

“那……那天我跟你表白后，本打算送给你当礼物的，谁知却发生了那样的事，东西没送出去，我之后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就顺手挂在了窗户边。”

陈念转过头看着他，姜序仍然红着脸继续说。

“我当时想着，只要你听到风铃被风吹响的声音，就会想起我，还……还挺浪漫的。”

如今想来，当时的自己也太矫情了吧。

陈念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好遗憾啊，这么珍贵的礼物，我却没有收到。”

“你是不是应该再补偿我一份。”

“怎么可能。”姜序却毫不犹豫拒绝了，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陈念。

“现在，你每天都能看到我，不需要靠风铃声想我，我也不允许这样。”

“念念，”姜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在一起，永远，永远都在一起。我不会留给你想念我的余地，你也不需要想念我。因为，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眼前，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闭上眼睛也能触碰到我，即便只是站在原地，也能感受到我就在你身边。”

“所以这个礼物，这辈子我也不会补偿给你。”

陈念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摆，微仰着头，看向他宛若盛满了星光的明亮双眸。

“那作为交换，把这个礼物补偿给我好不好？”

姜序愣了一下，随即一笑，“不需要补偿，因为，他一直都是你的。即便你不要，我也会强塞在你手里。”

陈念抓住衣摆的手用力一扯，没有防备的姜序被扯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在陈念的身上。

陈念眨了一下眼，佯装不悦，“谁说我不要了，我喜欢的紧，谁要我也不给。”

陈念很少会作出一副霸道又无理的模样，对象又是自己，姜序心中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烧的他整个人都要沸腾了。

顿时忍不住伸手捧住陈念的脸，正打算亲吻之际，不远处传来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咳咳……”

两人同时一愣，齐刷刷扭头，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楚汐月和姜沐辰时，陈念的脸立刻变得血红，赶忙把姜序推出去老远，低着头，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汐月单手托腮揶揄一笑，“哟，这么浪漫啊，姜序，我还没发现你小子居然有这么纯情的一面，这一点可比你爸强多了。”

姜沐辰本来也在看笑话，忽听到自己老婆这么说自己，顿时不乐意了。

“我是务实派，花言巧语顶什么用，又不能喝又不能吃。”

姜序把陈念挡在身后，不服气的回嘴，“爸，我这可不是花言巧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妈，你别听我爸瞎说，他就是不会，还嫉妒别人会。”

“我会嫉妒你？”姜沐辰不屑笑了一下，“我当年追你妈的时候，可是全城轰动的大事件，不信你去找，应该还能找到当时的新闻报道。”

姜序：“我当然信了，毕竟开九辆兰博基尼送99999朵红玫瑰去妈工作的公司楼下摆“I LOVE YOU”表白，这种土到极致的事，换了第二个人，也干不出来啊。”

姜沐辰：“我这是诚意，诚意你懂吗？”

姜序：“如果肯花钱也算诚意的话，爸，你绝对是全天下最有诚意的那一个。”

姜沐辰十分自豪，“那是，当年我能从汐月的众多追求者中脱颖而出，靠得就是能花钱。你小子以后得多学着点，别以为会一两句花言巧语就行了，要想把人追到手，还是得花钱。”

姜序：“……”

陈念：“……”

楚汐月一脚踹了过去，差点把人直接踹地上。

“老婆，你……”姜沐辰委屈地看着她，浑然不觉自己哪里做错了。

楚汐月懒得理他，转身就走，姜沐辰见状赶紧追了上去，边追还边说，“我错了”。

见人走的够远了，姜序才笑出了声，一脸的幸灾乐祸，毫无对自己父亲的怜悯。

“该，让你笑话我。”

陈念都看不下去了，一手肘捅过去。

“你怎么可以笑话自己的父亲呢。”

姜序捂住自己被捅的地方，艰难开口，“念念，你刚刚没听到他笑话我啊，我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可太冤了。

陈念不想理他了，直接把人甩在身后，自己一个人独自往前。

姜序赶紧追了上去，“念念，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

吃饭时，姜序坐陈念旁边殷勤地伺候着，又是剥虾，又是盛汤，距离太远够不着的菜他还会拿小碗夹一部分放在陈念旁边。

对面的二老看的眉眼直抽抽。

姜沐辰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上来了，也学着帮楚汐月剥虾，盛汤，夹菜……只可惜从来没做过，手忙脚乱不说，剥出来的虾坑坑洼洼的，汤里一半都是菜，就底部有一点汤，至于夹菜，不同颜色不同口味的混在一起，看起来毫无食欲可言。

姜序噗嗤一声乐了，“爸，不服气也没用，这主要靠天赋，学是学不来的。”

姜沐辰：“是啊，伺候人的天赋，也就你当成个宝。”

姜序：“我就乐意伺候我老婆……啊——！”

说到一半，姜序痛呼一声，转头看过来，陈念依旧一副埋头乖乖吃饭的模样，就好像刚刚拧他腰间软肉的不是他一样。

老婆生气了，他也不敢再嘚瑟了，顿时熄了火埋头吃饭。

楚汐月看看陈念，又看看姜序，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就像是一对普通小情侣，跟平时在路上碰到的手拉着手一起逛街的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她又为什么那么介怀呢。

因为陈念是男人？姜序也是男人？还是只是单纯的……两个男人在一起生不了孩子？会让他们家绝后？

这是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会产生的想法吗？

楚汐月迷茫了。

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去审视这段关系。

是继续抵制，还是无视，还是……楚汐月正在思考这个对她，对姜家，对姜序和陈念都很重要的问题时。

姜序突然伸手，十分自然的用食指擦去了陈念嘴角不小心沾上的油渍，还在陈念望过来时，对着他温柔的笑了一下。

就好像太阳透过乌云密布的云层缝隙处，突然向大地投射下一缕金黄色的阳光。

刺眼，落在人身上却只觉得温暖。

楚汐月突然就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那个动作，那个温柔的笑让她深刻的明白了，这世上有种爱，是真的能跨越性别这个障碍。

“小念，”楚汐月听到自己轻声地开了口，“以后跟小序一起回来过年吧，人多热闹些。”

陈念身体一僵，抬起头，震惊的看向楚汐月，就好像听到了一件多么离谱的事情一样。

姜序却抢先一步说：“好的，妈，我们一定每年都回来，到时候就算你们嫌我们烦，想赶我们走，我们也得赖到时间才会走。”

楚汐月笑了笑，“好。”

……

等吃完饭，目送两人上了楼，姜沐辰才犹豫地问，“汐月，你……刚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吗？”

楚汐月点点头，“当然了，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违心话。”

姜沐辰：“……”

听过，还不少呢。

但他可不敢当真说出来。

楚汐月想了很久，才悠悠说道：“其实，如果小序真的觉得跟那孩子在一起才是幸福的话，我们也没必要非逼着他们分手。”

“老公，你还记得小序刚出生时，我们对他的期望是什么吗？”

姜沐辰：“希望他能健康长大，平安幸福。”

楚汐月靠在姜沐辰的身上，轻声说：“那现在，我们的期望是不是算实现了？”

姜沐辰伸手环住楚汐月，回想起刚刚在外面，姜序看向陈念的目光。

深情眷恋，又充斥着满满的幸福感。

忍不住叹息道：“是啊，实现了。或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实现了。”

……

三楼，姜序轻轻推开了门，拉着陈念走进房间。

陈念看着这间明明第一次来，却充满了熟悉感的房间。

墙角的玻璃柜里满满当当一柜的奖杯奖状，墙上贴了几张明星海报，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籍，地上放着杠铃，篮球……一下子就把陈念带到了他们还在南四中上学的那个时候。

姜序穿着校服，两个人窝在小树林里，抱在一起，许诺一周只亲一次，在人前只敢装陌生人。

那样青涩……却又是那样令人回味无穷。

“念念，你在房间里等一下，我去下面拿点喝的和水果上来。”

陈念点点头，等姜序离开房间后，直接冲过去打开了衣柜的门。

带着点激动又怕被发现的紧张，就像是在探险，他很期待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探索到某个人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然而衣柜里除了衣服还是衣服。

也是……衣柜里除了衣服，又还能有什么呢。

陈念索然无味地收回了探索的目光，正打算把衣柜门关上，老老实实等人回来，结果不知道哪里没对，上层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全部掉了下来，差点把陈念整个人淹没。

等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想把衣服重新整理好，再放回去时。

随手拿起的一件触感却有点不对。

陈念好奇地拿在眼前一看，下一秒果断把衣服丢出去老远，脸顿时变得通红，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突然后悔趁着姜序不在翻衣柜了。

秘密倒是翻出来了，却完全不是兴奋，而是……难过与委屈。

他知道姜序不是同性恋，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如果没遇到他，大概会跟女生正常交往，但是……他还是没办法释怀。

尤其是，想到在没遇到他之前，或者在遇到他之后，会有女生穿着这套衣服跟姜序在这个房间做着一些情侣才会做的事。

视线就变得模糊了。

姜序一进来，就见陈念坐在一堆衣服中间，一脸的难过，眼角还挂着泪珠，他连忙把东西放下，走到陈念面前，轻声问：“念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陈念哽咽了一下，问：“姜序，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是喜欢女生？”

啊？

姜序不知道为什么陈念突然这么问。

但肯定是有缘由，他才会问，目光环视一圈，当看到某物时，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伸手把那件衣服拿在了手里，笑着问：“你觉得我衣柜里有它，就证明我还是喜欢女生？”

陈念没说话，但表情里的“不然呢”表现得非常明显。

姜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买它是想让你穿给我看的。”

“我？”陈念惊讶的睁大了双眼，“这怎么可能，我……我是男人，怎么可能穿这个。”

“这跟男人女人没有关系，属于个人情趣，简单来说，就是只有穿在喜欢的人身上，效果才是最佳的。”

“我本来都忘记曾经买过它了，如今你既然把它翻出来了，那就让它实现一下它的价值吧。”

陈念立马摇头，“不可以不可以，这怎么可以，我不要……我不要穿它。”

“谁叫你又一个人吃这些莫名其妙的醋，还把自己搞得这么伤心。这是惩罚，不需要经过你的许可。”

说完，直接把人扛在肩上往连接房间的浴室走去。

“姜序！”陈念用力锤了两下姜序的后背，想要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结果，却反而让他加快了脚步。

等陈念再次从浴室里出来，都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姜序却偏把他往穿衣镜前拉。

“宝宝，干嘛那么害羞，又不是给别人看，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别捂着眼睛啊，来，快看看，我家宝宝最漂亮了。”

陈念被强行拉下了捂住眼睛的手，被迫看向镜子里那个简直不忍直视的自己。

这些偷工减料的商家，为什么要把裙子设计的这么短，还这么薄……完全遮不到啊。

投诉，一定要投诉。

姜序把人环在怀里，用一只手将陈念的脸掰向自己亲了亲他的唇瓣，露出一副邪恶大少爷的嘴脸。

“小女仆，你也不想丢掉这么高薪的工作吧。”

“等下记得好好伺候少爷我，否则，你就只能出去睡大街了。哎呀，真是可怜呢。”

陈念：“……”

这家伙绝对背着他看了不正经的小电影，不然怎么这么会。

陈念咬了咬牙，想着反正这房间就他俩，也没必要再矜持害羞了，直接伸手推得姜序几个踉跄倒在床上，陈念欺身而上，跨在他身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姜序的脸。

“该你伺候好我才对，否则……”陈念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我就罚你睡一个月侧卧。”

姜序立刻做出一副被威胁，却又不得不接受的无奈表情。

“真是个坏女仆呢，不过……”姜序抓住陈念的手腕，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邪魅一笑。

“本少爷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