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你好，我是本次面试的面试官，请你简单的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看你的学历是本科，为什么不考虑继续深造而是出来找工作呢？而且你大学四年似乎也没有什么太亮眼的表现，唯一获得奖项的作品在我看来，无非是情怀加了分。”
“你觉得，你的优势是什么？我们又为什么要放着海归硕士，经验丰富的职场人不用，录用一个学历只有二本，技术并不亮眼的应届生呢？”
“希望你能想明白这些问题，再考虑找工作的事情。”
“毕竟，这里是S市，汇集了来自全世界的顶尖人才。如果没有足够亮眼的才能……你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当然，如果你不愁吃喝，有人养着你的话，就另说。”
走出大厦，陈念脑海中仍然萦绕着面试官那些字字诛心的问话。
是啊，他有什么亮眼的才能能在S市这种一线城市立足呢。他又有什么优势，才能让公司放着比他更好的人不用，选择他呢。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念念，怎么了，是没过吗？”
等在不远处的姜序见陈念一脸失魂落魄地从大厦里出来，忙迎了过去，关心问道。
陈念没有说话，只是更深地将头低下。
见他这样，姜序顿时了然，忙柔声安慰。
“没事没事，这家过不了，还有下一家，再不济，过段时间，等应聘季过了，找工作的人没那么多了再找也不迟，咱不着急啊。”
陈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可是，这已经是我来S市后，面试的第二十家公司了。”
姜序：“S市公司可多了，咱们慢慢找，不着急，啊？”
陈念：“阿序，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待在S市。”
也不怪他这样问。
实在是这段时间他面试时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跟他竞争的全是名校毕业生，职场达人，海归硕士……他一个普通学校出身的压根就没优势。
面试官问他的那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会的人家也会，人家会的，他不一定会。
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或许他如果不是在S市，而是在一个相对没那么发达的城市，情况还好一些。但是在S市，他真的看不到一点希望。
“所以，你还是想去其他城市吗？”姜序问。
陈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序还没毕业，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主动递了橄榄枝，许诺了高薪高待遇，方方面面都是业内顶尖。
还说，如果他同意的话，直接介绍他去M国总部任职，待遇会比目前翻两番。
但姜序拒绝了，说自己暂时不考虑去国外打拼，本国很好，也很有发展前景，最重要的是，他爱的人在这里，他当然不会考虑远赴海外。
或许是对方太惜才了，提出可以带爱人一起去，爱人工作方面也可以解决。
但姜序还是拒绝了。
异国他乡，语言，生活习惯，他不觉得他的念念能适应那里的生活。
姜序为了他，拒绝了去更好的地方发展，陈念当然不可能为了自己，选择去其他地方，让姜序没有足够的空间发挥自己的才能。
可是……他总不能真的让阿序养他一辈子吧。
那他不就真的成了被包养的小白脸了。
陈念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再找一找吧。”
姜序伸手牵住陈念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嗯，别担心，找工作也是要看运气的，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了呢。等下回去做点好吃的给你补一补，你看你，最近为了找工作，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你不爱惜，我还心疼呢。”
陈念看着姜序的侧脸，不由得柔和一笑，连日来因找工作受到的打击被暂时抛下，他回握住姜序的手，往前快走了两步，跟姜序并肩，两人一同往不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吃饭时，姜序突然开口。
“念念，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吧，我们公司也有设计岗位，咱们在同一个公司，上下班也方便。”
陈念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不要。”
姜序：“为什么啊？你不想跟我在一个公司上班吗？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陈念无语。
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扯到不爱上。
陈念：“你又不能照顾我一辈子。”
姜序急了，“我怎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他甚至做出了糟糕的想象，“陈念，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他瞬间坐不住了，着急地站起身，走到陈念旁边，抓住他的肩膀，严肃认真的盯着陈念。
“还是说……你爱上了别人？”
陈念无语。
姜序见他不说话，表情更难看了。
“是谁？顾西辞？这家伙，我早晚得找机会狠狠揍他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把主意打你身上。”
陈念赶紧开口，“你能不能别脑补一些有的没的，我的意思是，我已经长大了，毕业了，应该独立，而不是指着你养活我一辈子。”
姜序不乐意了，“我养活你一辈子怎么了，我是你老公，我就该养活你一辈子。”
“我又不是你包养的情人，凭什么要被你养活一辈子。”
“难道只有被包养的情人才能被养活吗？陈念，你能不能思想不要这么狭隘。我爱你啊，我的钱给你花，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觉得陈念有点在无理取闹。
就一定要独立？
独立了之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搬出去，再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各管各的，再下一步……越想他就越是无法淡定。
“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算了，就在家里待着吧，我每个月把工资的三分之一转给你，你想什么用就怎么用，就当是你自己赚的，行吗？”
“姜序！！”陈念真的忍不了了，一把将姜序推开，站起身，气的满脸通红，用手指着他喘了几口粗气，想说什么，愣是被气的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好半天才把凳子往外一踢，来了句。“不吃了。”
然后走进侧卧，把门重重关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全世界都安静了。
陈念背靠在门上，无力下滑，直到坐在地上，才曲起双腿，将脸埋入膝盖之间。
面试时受到的打击，亲眼目睹自己和其他应聘者之间的巨大差距，赤裸裸的现实，还有爱人毫不掩饰，想要剥夺他独立的资本，将他圈养在家的欲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个被投入进五颜六色各种颜料，最终却搅成了一片漆黑的染缸。
恰逢此时，电话响了，陈念拿出手机一看。
是顾学长。
虽然他目前心情实在糟糕，并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但贸然挂断别人打来的电话也不太好，便只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情绪，按下接听键。
“顾学长？”
“西门艺术馆有画展，要去看吗？去的话，我过来接你。”
顾西辞毕业后就来了S市，陈念当然不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原因。且不说他家本就在这里，S市发达，对艺术的追求，自然也比其他更为热衷。
陈念摇了摇头，“算了吧。”
顾西辞好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问：“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陈念：“没有，感冒了，嗓子不太舒服。”
顾西辞：“你最近找工作不顺利，他跟你说要养你，你不高兴了吧？”
陈念：“……”
这人是毕业后，偷偷进修了心理学吗？
顾西辞语气不由得显得有几分雀跃。
“这些人是这样的，自以为有钱，就觉得钱能解决一切。你要是觉得不高兴，他们还觉得你在小题大做，矫情。”
陈念吸了吸鼻子，问，“顾学长，也有这方面的苦恼吗？”
他记得，顾学长家里很有钱啊。
顾西辞：“嗯，他们普遍认为，你都那么有钱了，你还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就好像人只要有了钱，除了高兴这一种情绪，其他情绪都不准有，有就是在炫耀，在矫情。”
陈念沉默了。
确实，现在网上，但凡有人发吃了一顿几千块的饭，买了几千块的衣服，买了几千块的玩具，就会被解读为在炫富，在矫情，没有必要，要是他们有这么多钱，绝对不会把几千块花在这上面。
“那……要怎么才能让他不这么想呢？”陈念问。
顾西辞：“没有办法。”
“与其指望一株长歪了的树重新长直，还不如换一株树重新培育。”
“你画毁了一幅画，是在上面继续改还是重新画一副？”
陈念：“……”
顾西辞：“知道你舍不得，算了，去看画展吧，就当是让自己稍微换换情绪，怎么样？”
又过了好长时间，陈念才嗯了一声。
顾西辞：“我来接你，最多半小时就到，你收拾一下就下楼吧。”
陈念却说，“我自己过去吧。”
顾西辞：“又不远，顺路一起去不好吗？放心，我不会开上次接你那辆跑车，一辆黑色的SUV，几十万，保证低调不抢眼。”
陈念：“我会自己过去的，顾学长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