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被他话语里的轻蔑刺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强硬,强调道:“那不是他的单方面认为,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认知。”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质疑他和姜序之间的感情。
顾西辞对此却表现得不屑一顾,平静地抛出一个比喻:“井底之蛙没跳出那口井之前,也以为坐在井底看到的那一小片天空,就是整个世界了。等它真正离开井底,来到广阔天地,才会发现天空远比他想象的浩瀚无垠。”
他看向陈念,眼神里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蛊惑:“你喜欢他,或许只是因为在那时候,在你所处的那个狭窄环境里,他是你所能接触到的最佳,或者说唯一的选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陈念。大学就像一个全新的平台,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去往更多不同的地方,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接触到更多优秀的人。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这世上比他姜序优秀出色的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感情,”顾西辞总结道,语气像是一个冷静的剖析者,“从来就不是一旦选定就绝不能更改的单选题。当拥有更好,更合适的选择摆在面前时,果断选择更好的那一个,这是人性,也是理智。没有人会放弃这么干。”
说完,他向前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要贴到陈念面前。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气息拂过陈念的耳廓。
“来,告诉我,你喜欢你那小男朋友的理由是什么?因为他长得帅?很受欢迎?智商高很聪明?还是……他舍得为你花钱?”
顾西辞一一列举,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但是你说的这些……我好像都有,并且,每一项似乎都比他要做得更好。”
他微微退开一点,看着陈念的眼睛,抛出了最终的诱惑:“所以……真的不打算试试吗?尝试一下……和我在一起?享受远比你现在拥有的更好,更优越的生活和未来?”
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念动摇的那一刻。
顾西辞就像一个在法庭上身经百战,从未失手的顶尖律师,永远知道用什么词语能直击对方最脆弱的核心,用什么逻辑可以巧妙地让人自我怀疑,从而将整个对话的节奏和风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甚至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想要帮陈念整理一下因刚才在外面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亲昵。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碰到发丝,陈念就猛地别开了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顾西辞的手顿在半空中,他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开导:“是因为所谓的道德观念束缚吗?觉得既然有了男朋友,就不能再和别的男人靠近?嗯……如果你是在顾虑这个,”他语气轻松地给出解决方案,“那你现在就可以当场打电话跟他分手。恋爱关系嘛,不需要得到双方许可,只要其中一方提出终止,关系自然就解除了。很简单,不是吗?”
他说得仿佛分手就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轻易。
陈念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往旁边迈了一步,与他隔开了更远的距离。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墙上那幅名为《爱》的画,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顾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雨吗?”
顾西辞挑了挑眉,似乎很满意话题的转变,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了解喜欢的人的喜好,的确是作为男朋友的必修课。请说吧,我会把它牢牢记在心里。”
他已经自动代入了新的角色。
陈念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陷入美好回忆的温柔:“因为……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个时候雨不算大,但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他就站在教学楼下的台阶上,没有带伞,雨水把他身上淋湿了大半,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陈念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其实……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想走过去,跟他说,“同学,要不要一起撑伞?我知道你家离学校只有十分钟路程”……但是那个时候我太害怕了,害怕听到拒绝,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我也不愿意承受……所以最后,我逃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自己当年胆怯的自嘲。
“第二次在下雨天见面,他把我堵在教学楼下,”陈念继续说着,眼神变得愈发柔软,“非说那天在小树林里亲我,我没有躲,就是我喜欢他的证明……那个时候我紧张得说不出话,但其实我心里是想大声告诉他的:就是因为喜欢他,我才没有躲开啊。如果不喜欢,我怎么可能会接受……被一个男生那样按在树上亲……”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那段记忆依旧清晰而悸动。
“我告诉他,我喜欢他,只是因为觉得喜欢上那样优秀耀眼的人,好像能让自己也显得不那么普通了……”陈念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和释然,“但其实……那都是借口。早在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偷偷喜欢上他了。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找一个听起来合理一点的借口,来解释我对他的喜欢,就显得我像个……只看脸的变态一样。”
他终于说出了深埋心底的秘密。
说到这里,陈念缓缓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顾西辞:“顾学长,我早就知道的。不管一个人多么优秀,这个世界上,总会出现比他更优秀,更出色的人。这是一个没有止境的比较级。”
他顿了顿,像是自问自答般说道:“那么,喜欢一个人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他故作思考地反问自己,然后摇了摇头。
“喜欢他,又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呢?喜欢本身,又不是一道需要严密论证的逻辑题,一定非要列举出一二三四点理由才能成立吗?”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地看向顾西辞,甚至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如果非要一个理由才能喜欢的话……那么顾学长,您能告诉我,您喜欢我的理由,又是什么呢?请您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我。”
陈念猛地抬起头,双眼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与他相隔不过咫尺的顾西辞,等待着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