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猛地站起身，什么也顾不上了，像逃离瘟疫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反手锁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掉外面那个令他窒息，绝望的世界，隔绝出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安全的角落。

他背靠着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蜷缩起来。

不远处，是他几天前带回来的行李箱，敞开着，里面大部分东西——衣服，鞋子，平板电脑，护肤品……林林总总，几乎都是姜序给他买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驱使着他。他猛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常用的购物软件，开始对着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拍照识图。

每一样东西的实际价格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远远超出他最大胆的设想。那些他以为只是几百块的东西，实际价格后面都带着令他心惊肉跳的零。

他将行李箱里所有能查到价格的东西粗略累加，总额已经超过了三十万。

而这，还不包括放在宿舍里那些他没带回来的，以及姜序平时给他点的外卖，转的零花钱……

因为全心全意地相信姜序，所以当姜序笑着说不贵，便宜，地摊货时，他毫不犹豫地信了，甚至从未想过事后自己去查证一下。

可结果呢？他被骗了。被骗得彻彻底底，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所以为的纯粹真挚，不掺杂质的感情，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如此巨大的，不对等的金钱付出之上，如同空中楼阁，看似美好，实则虚幻得一戳即破。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和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要是有一天……他们吵架了，或者姜序厌倦了，干脆分手了……对方如果让他还钱，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去偿还这总价值可能近百万的巨款？

就算是把他卖了，他也还不起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赫然就是“姜序”。

这原本是每日例行的甜蜜问候电话，此刻落在陈念眼中，却变得无比刺眼，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和逼债。

陈念看着那个名字，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没等电话那头传来姜序惯常温柔带笑的声音，他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冰冷，带着一种绝望后的麻木：

“分手吧。”

他再也不想继续维持这段用无数金钱累积出来的，虚假的，令人窒息和恐惧的感情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压抑的，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等到再有声音传来时，姜序的语气已然变得阴森冰冷，仿佛来自地狱。

“你刚刚……说了什么？陈念，你再给我说一次。”

陈念木然地看着眼前刺眼的白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如死灰，一字一顿地重复，清晰而残忍：“我们……分手吧。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最近会整理好，原样寄回给你。还有一些……没有办法还原的，比如学费，生活费，我会算个总账，尽快……凑钱还给你。”

他顿了顿，感觉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割着自己的喉咙：“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说完，他不再给姜序任何说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长按电源键，将手机彻底关机。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把自己整个人重重地摔进冰冷的被子里，用被子紧紧裹住头，仿佛这样就能与世隔绝。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迅速淹没了他。

他觉得自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冰冷的枕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