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雪停了，但寒气更甚。

陈念站在玄关，习惯性地想和姜序错开时间出门，避免同行的画面落入同学眼中，引来不必要的窥探和议论。

“干嘛？”姜序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腕，语气理所当然，“现在又不是互相不认识了。朋友一起上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微微倾身，看着陈念低垂的眼睛，“还是说……你后悔了？”

陈念指尖蜷缩了一下，摇头：“没有后悔。”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只是……会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姜序不由分说地牵起他的手，将围巾仔细地绕在他颈间，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走吧，再磨蹭要迟到了。”

果然，当两人并肩踏入校门的那一刻，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惊诧，好奇和探究。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潮水，瞬间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看！姜序和陈念？”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

“那个九班的陈念？跟姜序？”

“姜序旁边那男生是谁啊？新收的小弟？”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最终，一个看似最合理的推论迅速占据了主流，并获得了广泛的认同：陈念是姜序新收的小弟。

当这个结论传到姜序耳中时，姜序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收过小弟？你见过我收小弟吗？”

那个朋友挠挠头，也是一脸困惑：“所以大家才奇怪啊。序哥，你要收小弟好歹也收个能打的吧？就他那……”

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胳膊上没二两肉的弱……呃，”在姜序骤然冷下来的目光中，他硬生生把弱鸡咽了回去，改口道，“……看着就不像能打的，收来干嘛？”

“我再强调一遍，”姜序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陈念不是我小弟，我们是朋友。听清楚了吗？朋，友。”

那朋友愣住了，脸上随即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错愕和一丝难以理解的鄙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朋……朋友？跟那种人？”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一个连文科实验班都挤不进去的男的？跟他做朋友，你不嫌……”

他后面的话在姜序骤然逼近，几乎要喷火的眼神里自动消音。

姜序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对方一个踉跄，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杨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让我听到你当着我的面说陈念一句坏话，”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清晰的威胁，“别怪我不念旧情，让你尝尝什么叫不客气。”

杨帆彻底懵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姜序为人虽然随性，但很少真正动怒，更从未为谁如此强硬地出过头。

眼前这个为了普通班一个弱鸡男生直接翻脸的姜序，陌生得让他心悸。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愤愤地甩开姜序的手，狼狈地转身走了。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叫陈念的家伙，到底给姜序灌了什么迷魂汤。

中午下课铃刚响，姜序就卡着点出现在了高二九班的教室门口。他无视了瞬间聚焦过来的无数道目光，径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慢吞吞收拾书本的身影，朗声道。

“陈念！走，一起去食堂吃饭。”

瞬间，整个九班尚未离开的学生，尤其是女生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那个耀眼的身影，又惊疑不定地在姜序和陈念之间来回扫视。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和低低的惊呼。

几个大胆外向的女生红着脸，试探着跟姜序打招呼：“嗨，姜序！”

若是平时，姜序顶多冷淡地点个头。

但今天，也许是阳光正好，也许是心情极佳，也许是决心要让陈念习惯站在阳光下，他竟破天荒地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甚至还挥了挥手回应：“嗨！”

当陈念终于磨蹭到他身边时，姜序更是自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肩，然后对着那些目光灼灼的女生们笑道：“那我们先去吃饭了，下次见。”

话音未落，教室里便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带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走出教室好远，那兴奋的余音仿佛还在走廊里回荡。陈念低着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脚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好受欢迎啊。”

姜序侧头看他，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都觉得是讽刺。”

毕竟他在陈念这里吃的闭门羹和受的憋屈，比前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是真话。”陈念闷闷地辩解。

“既然是真心夸我帅，”姜序停下脚步，故意把脸凑到陈念低垂的视线下方，试图捕捉他的目光，“那这位同学，能不能请你把视线从地板上挪开，稍微看看旁边这位帅哥的脸？我这么大一个帅哥杵在这儿，你天天研究地板纹理，陈念念同学，你觉得这合理吗？”

陈念：“……”

好像是有点不合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姜序带着促狭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那专注的，带着温度的目光，让陈念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刚聚起的一点勇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又低下头去，耳根迅速染上一片绯红。

姜序：“……”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

陈念则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不是说好了次数多了就能免疫吗？果然都是骗人的，这该死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遇见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周扬，陈念高一时的同桌，也是他如今为数不多能一起吃饭的朋友。

周扬远远看见两人并肩走来，眼神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浓浓的好奇。

“序哥！陈念！你们总算又凑一起吃饭了。”周扬迎上来，语气感慨万分，“上学期就那一次，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陈念心虚地移开视线。

姜序则坦然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