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猛一听他这么一本正经的叫法,还有些不习惯,定了定神才道:“我第一次注意到,是先前在门中遇见了他,他当时喝醉了靠在路边,含糊地跟我说对不起,当时我没在意,以为他良心发现了真心悔过。门中弟子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位朱师兄,是个痴情种子,对赵大小姐情根深种,大小姐看我不顺眼,他就自告奋勇,要划花了我的脸。”
她连讥带讽,朱沛然不敢看她,赵景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这个小……”她心中又怒又悔,还怕身边的情郎听见,“那是他自己去做的!我又没有逼她。”
朱沛然心中一痛,不认识般地看向赵景儿。
赵景儿脱口而出,心中又觉后悔,不敢看朱沛然对视。她心道反正等今夜毕了再去找朱沛然解释也不迟,反正每次朱师兄都会原谅她。
初霁讥道:“是,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嘛!他当时想先用迷药迷晕我,再毁我的容。那种药粉的气味很刺鼻,后来,我在冯德昭的鼻腔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白色粉末。想来,这位朱师兄出于一种奇特的善良,怕冯德昭太痛苦,想迷晕了他再下手。哦,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鳄鱼的眼泪,我想,大概说的就是朱师兄这样的人了。”
众人嗤笑。
朱沛然脸上发白,隐在一侧的手不断地揪着衣裳。
初霁:“后来,我又遇见了他,那天是冯德昭下葬的日子,将离门的绝大部分弟子都去了,但是,朱沛然却只躲在一旁远远地看,没有上前。起初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当时赵大小姐和这位单公子已经出双入对了,朱师兄大概是怕触景伤情嘛。”
“那天他又跟我道歉,我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说不出来。”
刀无惧“啊”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了那天的情形。
初霁:“后来,我在跟张大哥他们说话时,猛然意识过来,是哪里不对了——冯德昭下葬的那天,他跟我说,他对不起我,叫的是‘钟姑娘’,但是醉酒那天,他口齿含糊,我隐约听到的是‘初霁,我对不起你’!我跟他不止不熟,还有仇,所以,他不可能喊我的名字。我意识到,他那天喊的,应该是‘师弟’!师弟,对不起!还能有哪个师弟,就是冯德昭了!”
还有伤口。初霁那天看到冯德昭的伤口,才猛然意识到,杀害尤沐阳的人,在他胸前掏的血洞想掩饰的是什么——跟罗非远说的一样,背后近距离动手,造成伤口的大小、深浅都会与其他不同。他想掩饰的是自己的身份。
罗非远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朱沛然嗫嚅:“我……”
罗非远:“宗祠的钥匙,也是你从他那里偷出来的吧!为了怕被发现,你就杀死了他!那晚你鬼鬼祟祟离开冯德昭住处,门中这么多双眼睛,总有人看见!你杀了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任你自以为把证据抹掉得多干净,总会留下痕迹!如果你觉得上面列举得还不够,你要五个十个证据我都给你找出来!”
“我不明白,对方到底许了你什么,要你对同门师兄弟下手!你应该也看到了,你心心念念的赵景儿不领你的情,赵代门主对你还是有香火情的,但是若是你做出欺师灭祖之事,他也饶不了你!”
初霁冷眼瞧去,赵家父女脸上异彩纷呈,十分精彩。
罗非远语气放缓:“如果你对杀死冯德昭的事尚有一丝悔过,你就趁现在交代了,若是没酿成大错,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哼。”
朱沛然见过了方才罗非远对付于朝的一番凌厉手段,早已心中动摇,如今赵景儿弃他不顾,再想到死去的冯德昭,心中懊悔,早已歇了顽抗到底的心思。
他双手捂住脸:“我、我对不起冯师弟。”他肩膀颤动,众人都屏息以待。
尤水生却目带精光,心道这罗家小子真是好缜密的心思,好口才,先是将那朱沛然捆起来,扔在地上置之不理,动摇他的心防,审完于朝后,先斥之以义、理,再晓之以情、诱之以利,一串连消带打下来,靠着一堆似是而非的证据,竟让那小弟子彻底吐口。
而且他这先后顺序,呵。若是他先说了这小子的事,那一开始错处就在将离门身上。他必然会当场向将离门发难。可是他先把于朝推出来,让他倒不好开口了。还有那小丫头,也不是个善茬。
那边,朱沛然终于平复,颓然道:“我说,我都说。自从单子庭跟尤掌门来到门中后,那姓单的小子便对景儿大献殷勤,景儿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天天与他腻在一处。我看了心中苦闷,便日日借酒浇愁。直到——直到有一天晚上。”
那神秘人一袭黑衣,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问他想不想和赵景儿在一起。
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被激起了一腔酸楚和怒意:当然想!可是,可是他有什么……那姓单的小白脸,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出身,是个外域的什么宫主,出手便是几样稀世法器,让尤掌门、门主还有景儿都另眼相看。
他不怪景儿。对于外人来说,景儿可能是刁蛮的娇小姐。但是他永远记得,当他家被仇家杀光,他像一条老鼠一样四处躲藏流窜时,是师父和景儿将他带进了将离门,悉心救治,教他功法,让他成内门弟子,他永远记得他们的恩情。
罗非远不客气地单刀直入道:“他到底许了你什么?”
朱沛然咬牙答道:“他……他跟我说,只要将离门有干尸的事传出去,过一段时间,等将离门内藏着的那些骇人听闻的丑事被翻出来,师父……赵门主也压不下去,到时候将离门衰落了,景儿、景儿就能……”
他羞愧得说不下去。
赵景儿尖叫道:“朱沛然!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我变成了乞丐也不会嫁给你!”
朱沛然像只丧气的鹌鹑,一动也不敢动。
她旁边站的单子庭却道:“景儿妹妹不要生气,幸亏老天有眼,才让这贼子的奸计没得逞。”
赵景儿却露出委屈之态,面含热泪,倚在单子庭身上抽噎,单子庭在一旁柔声安慰。朱沛然看得更是心如死灰。
初霁白眼,能让你们这对狗男女有机会在这里腻腻歪歪大放厥词,很难讲老天是有眼还是没眼。
不过,朱沛然打的这主意也够卑鄙无耻的。得不到喜欢的人,就要先毁了她的一切再来当救世主,这思路并不仙鲜见,但是行为着实歹毒。虽然赵景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非远却眼神一凛:“将离门内藏着的骇人听闻的丑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