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师姑如枯木桩子般扎在那里,没有生气,一动不动。
于朝自若道:“我与阴风乃是多年前的故交。她知道我的事后,很同情我。而且,她与尤沐阳也有龃龉,就答应帮我这个忙。”他垂眼,“我会找机会在路上将她放了,再给她一笔钱财,她就可以隐姓埋名离开了。”
张奉臬大声道:“师姑,真是这样的吗?”
阴掌事身形微动了动。
刀无惧恍然大悟地摩挲着下巴:“啊!我知道了。”
初霁瞥他一眼:“你又知道什么了?”
刀无惧压低声音:“我觉得,他俩之间,不简单。”
温焰:“什么意思?”
刀无惧:“这你都看不出来!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啊。要不她为什么铁了心的给他顶罪,你真信那些鬼话啊。”
初霁秀气的眉毛微扬:“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刀无惧:“看吧看吧。”
初霁:“但仔细一想,完全是胡说八道。”
刀无惧:“……”
温焰冰块脸松动,默默别过脸。
刀无惧不服气:“怎么胡说了?老宗主还在的时候,说起罗门主和慕门主的事,就说过一句话,情之一字,最是不可言说。罗门主和他那位未婚妻,自小一起长大,也只是寻常情谊,偏偏遇上慕门主就跟着了魔似的。”
罗非远神情微动,却只是垂眸不语。
初霁:“道理是对的!但不是这么用的!”其实是她看罗非远提父母似是有些伤怀,有心转移话题。
果然几人都看向她。
初霁想了想道:“我觉得按于朝大哥的性格——他对妹妹那么好,他会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为他顶罪吗?所以,我觉得,于朝对阴掌事,没什么感情,两人顶多只是认识,朋友都未必谈的上。”
“还有,方才,于朝在提到过去经历的时候,几次情绪激动,但是阴掌事,一次都没有看他。这像是对喜欢之人的态度吗?”
“还有……”
这次却是罗非远开口了:“还有什么?”
初霁犹豫道:“我总觉得,阴掌事一开始对于朝杀人的事并不知情——不然她为什么会派张大哥去暗中调查?或许,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迫使阴掌事不得不替于朝顶罪。”
罗非远赞道:“阿萦果真是冰雪聪明。”
初霁被夸得心花怒放,自矜道:“冰雪聪明不至于……也就是见微知著心细如发吧。”
刀无惧竖起耳朵:“为什么要叫阿萦?”
罗非远:“只是有一个缺点……”
初霁笑容一僵:“……请把话一次性说完。”
刀无惧继续,小心翼翼:“那个,为什么要叫阿萦啊?”
罗非远看少女的变脸只觉得可爱得紧,不觉放柔声音道:“太容易感情用事。很容易被巧言令色蒙蔽。”
初霁:“你说我蠢!”
罗非远耐心:“不是说你蠢。而是坏人太狡猾了。”
初霁:“……所以你还是在说我蠢!”
刀无惧:“为什么……算了。”
众人见罗非远一行人窃窃私语,罗非远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又见张奉臬的态度似有隐情,便都安静下来。
赵括之道:“奉臬,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张奉臬内心隐隐失望,因为掌事师姑除了开始那一颤外再无动静。
张奉臬神情隐有激愤,道:“既然这样,我来说吧。”他双目逼视于朝,“你还是在撒谎!诸位可能不知道,师姑她——师姑她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了!”
众人哗然,阴掌事终于用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向张奉臬。
张奉臬觉得连日来内心憋闷无比,仿佛要接着这一时机痛快地说出来以纾解胸臆,他语气越来越快:“既然这样,所谓的‘给一笔钱财’‘隐居’,有何意义?她为何要在死前再受一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