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水生冷冷道:“那是我春泽派的宗门弃徒。你的意思,凶手是褚婴?”
罗非远:“可是褚婴,在十年前就死了。”
众人一惊。
尤水生眯眼:“什么意思?”
罗非远:“我也不知道,尤大公子那晚看到的是谁。只是,那‘人’,应当不是鬼魂。青苔上有他留下的足印。若是鬼,又怎么会有脚印呢?”他顿了顿,“可见,一开始便有人要杀尤大公子,只是借了褚婴之名。后来,一击不中,后来,又在宗祠杀了他。”
“说到这里,就要说尸体了。这是第四桩有问题的地方,尤大公子的尸体,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尸体的心口处,有一处碗口大的血洞。很少有法器,能造成那样的伤口,所以,那伤口定是被凶手后来处理过。凶手之所以要处心积虑地处理伤口,便是想掩饰一些东西。一些,可能会泄露他身份的东西。”
“我到祠堂的时候,尤大公子的尸体是向下倒的,他的尸体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现场,也没有太多的打斗痕迹,这代表,对方是从背后杀了他。诸位想想,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被人从背后刺中?而且,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顿了顿,“那便是,你跟对方认识,而且,对对方没有防备。这样便很好理解了。我假设,尤大公子那晚,因为某种原因,来到了宗祠。或者是与凶手约好在这里见面,或者是凶手的行事被他撞破——他显然是知道凶手存在的,说不定,凶手一开始告知他这里的情况,就是为了吸引他来这里。进行某种猎杀。”
“之后,对方先假意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趁他不备,突然动手。”
众人都听得入神。
尤水生冷笑:“如你所说,那幕后之人搞这一出大戏,便是为了吸引我儿来这里?”
罗非远垂眸:“这肯定不是全部原因。但应当是原因之一。”
尤水生道:“可这些都是你的想象。”
罗非远直视他:“不,我有证据。”
他的话一出,满堂皆静。
罗非远的视线一一掠过众人:“凶手,其一,与尤沐阳关系不错,他没有防备,其二,不是将离门的人。其三,有将离门的内应。”他瞥了一眼朱沛然,后者瑟缩了下,他声音微冷,“这个稍后再说。总之,符合以上条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
“那天我翻查了一下尤沐阳的尸体,发现他指甲缝里有一些东西——像是从人体身上刮下来的。开始我也想过,或许是与那些死去的玄门弟子有过搏斗的时候抓到的,但那些玄门弟子在被带进来前,已经是干尸了。没办法有这种新鲜的人体组织。所以,只可能是从凶手身上抓到的。他的身体有爬行的痕迹,所以抓伤的位置,应该在小腿!——那位春泽派的于朝,能否把你的裤脚掀开。”
初霁心中恍若重锤敲击,众人都看向于朝。
于朝却十分平静。
尤水生语气阴森,缓缓吐出几个字:“于朝,照他说的做。”
于朝拽起了裤脚——但他的脚上却遍布着错乱的血痕,于朝憨憨一笑:“将离门的竹虫太厉害了。没有药,”
初霁涩涩道:“于大哥,你撒谎。我明明那天见你拎了一大袋子的驱虫药,这才过了几天,怎么会用没?”
于朝愣了一下,面色未变:“哦,从竹喧院搬去天水筑,忘带了。”
罗非远冷笑:“反应倒是挺快,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走到于朝身边,“那我就给大家看个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剑。
于朝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罗非远淡淡:“只需要割一道浅浅的口子。”
于朝欲闪,只见尤水生示意孙大洪与另一弟子,那二人上前飞快地按住了挣扎不休的于朝,罗非远俯下身来,先往他小腿上割了道口子,顿时血滴滴渗出。
罗非远看向后方,白衣剑士呈上两样物事,一灰扑扑的包袱,一纸包。
于朝眼落到那包袱上,微不可察地一颤。
罗非远打开纸包,将纸包中绿色的药粉洒到于朝的伤口上,紧紧地盯着他。
人群中发出惊呼声,只见那血沾到绿粉,竟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罗非远冷声:“你以为尤沐阳为何要临死前在你身上抓出血痕?我听闻他先前正在研制的一种长生的丹方,有一味成分名曰五倍子,遇到这种绿矾就会呈现出此种蓝黑色,这真是中毒的征兆!”
罗非远又将那包袱解开扔下。
里面是蓝色的棉布衣袍,还有一双软底鞋履。
张奉臬一怔:“这是……这是褚婴师兄的……原来是你!”他心中一闪,想到当时师姑让他暗中查探褚婴之事,显然她当时对此事也并不知情,但后来师姑却突然间认了罪,这春泽派的于朝和师姑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此处他不由看向掌事师姑,只见她仿佛一尊雕像般矗立着,并没有什么感情波动。心中更加奇怪。
罗非远:“没错,装成褚婴杀尤沐阳的,正是于朝!这些,都是从他房中搜出来的!他为了做实闹鬼的传言,不敢丢这些衣物,又找不到机会处理,便将这些都藏在床下!哦对了,说到这,搜你房间的时候,发现你房中的驱虫药物还多得很,并不是你说的忘带了。”罗非远翻过鞋履,“这鞋底上还沾了青苔!如果你还不认账,我们尽可以拿去比对——竹喧院墙上留了个足印!两厢对照便能看得出,那足印到底是不是这双鞋留下的!”
一时死寂,众人都看向站在中间的于朝。他没有辩驳,没有出声,被孙大洪两人按住,像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
罗非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于朝依旧沉默。
此事尤水生看于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一字一句,恨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于朝!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