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试探地问:“因为没礼貌?”
刀无惧摇头:“我们少主说过,可以没礼貌,但是不能不占理。”——这样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攻击对方。
罗非远面无表情:“你当着我的面议论我,既没礼貌,也不占理。”
刀无惧虚心受教,装哑巴离开,临别不忘给初霁使眼色:那下次背后议论。
初霁眨眼应诺。
罗非远悠悠开口道:“想要知道我去哪,你跟我一起去不就知道了。”
初霁几乎下意识地觉得其中有诈,迟疑道:“这就不用了吧。”
罗非远摊手,一副“看吧,不是我不让你去,是你自己不去”的做作模样,让初霁心中又是一股无名郁气。
离开之前,他犹豫道:“凶手的事,不是我不愿说,而是怕你们陷入麻烦里。你和无惧就待在莳芳园,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我留几个白衣剑士守着,他们是太始剑宗的人,不论赵括之,还有尤水生,都会有所顾忌。聚灵塔的进入方式,我写在纸上,放在你房间桌上,用镇纸压着,你看了之后即刻毁去。”
最后,他顿了一顿,“还有,等我回来。”
初霁迟疑了一下,终于点头。
**
罗非远走之后,刀无惧带着初霁来到了他为她准备的客房。它坐落在莳芳园的幽静一角,离主屋不算远,但有屋主的匠心设计,加上花木的巧妙掩映,让这处客房颇有遗世一隅的清幽感。最妙的是,它离聚灵塔很近。
房内布置简洁中不失雅致,幔帐旁挂着鎏金玛瑙鸾凤镂空香球,还坠着铃铛,风吹过便有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桌上燃着博山炉,熏香是一种甜甜的花果香,还有清新的柑橘味,初霁走到窗边案几上,镇纸下压着的白色芍药瓣暗纹纸上,寥寥数语,写着打开那处的法子。
初霁又记了一边机关术的路径,努力将它刻在脑子里。
如今的封禁法门,通常有两种,第一种就是法阵符箓封印,初霁先前的温泉便是这种,第二种就是机关术。这里的锁亦是以珍贵的寒冰琉璃所铸,必须先知道其中路径,再以灵力为引入锁中,直至锁心处。若有不慎,灵脉便会被锁中的暗器所伤。
初霁记下之后,就将那纸放在博山炉中点燃,窗外是一汪小小的池塘,池水澄澈,还有几尾锦鲤在嬉戏,初霁看了一会儿,心中突然羡慕起鱼儿的无忧无虑,她趴在栏杆旁出了一会儿神,起身去了聚灵塔。
塔门在她面前轰隆隆打开的时候,初霁还有几分回不过神,她本来以为罗非远会在这机关术上做点什么手脚,还存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没想到半丝都无,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
初霁默默地心虚三秒。
接下来的两天,初霁都泡在聚灵塔中,这次她慎之又慎地放慢速度,引元炁入体,总算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拜这聚灵塔取之不尽的灵力所赐,初霁将这些上古神文大致查看了一遍。这一看,她惊喜不已,那些符文均是天地间最原始的规则之力所化。打个比方说,她之前所绘制的轻灵符箓,是以自身的修炼法门,汲取灵力,再将它通过绘制符箓,转化成符箓本身所蕴含的力量。这个过程,不仅考验符箓师的天赋,中间还有许多损耗。
但这些神文,就是世间所有符箓的出处,它是符箓元力本身!
她只要有充足的灵力,便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地调用。
更妙的是,她能调用,上次在清漪的小院,她调取的符箓是雷霆符箓,这得符箓师先修习过类似的功法,领悟了雷电之力,才能绘制类似的符箓。或者,修习两种相克的类型的功法,对一个灵修来说本身就是难上加难,这些神文,能让天地间的符箓元力皆为她所用。上次尹阙子所说的叠加符箓,对她来说已不是问题!
初霁兴奋异常,只觉得浑身的疲惫迎刃而解。
她打算再找尹阙子偷偷师,但她才踏进莳芳园的正厅,刀无惧告诉他两件事,一件是灵言宗发生了要事,急召尹阙子回去了,再有便是诸方已经就凶手是谁,完美地达成了一致,明日举行完盛大的欢送宴就要宾主尽欢地齐齐散场了。
初霁着实惊讶了一番:“不是说那个尤水生,很难对付吗?他就这么同意了?”
刀无惧撇撇嘴:“你猜的没错,尤长生确实想要带走阴掌事。是不是为了尸玉菩萨就不知道了,哦,理由是这样的,炼过此等魔功杀不死,得用他的太阴尸陀鼎炼上个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化。”
初霁无语道:“这是人骨,又不是铜皮铁骨。他以为炼丹呢。”又道,“那其他人呢?就这么同意了?”
刀无惧点头:“同意了。因为赵括之说了,‘虽然阴风是太始剑宗的败类,但将离门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心怀愧疚,打算让有伤亡的门派每年选弟子来将离门的灵脉修行’,以示诚意。”他语气中有压不住的讽刺,“可不是么,杀人凶手撇的干干净净——是太始剑宗的,还能借此打压收拢外门,最后又能交好诸派,真是一举多得。”
初霁心中一顿,脱口而出道:“不成,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带走阴掌事。”
刀无惧挠挠头:“少主也这么说过,可是,可是明天他们就要走了。”
初霁有些烦躁:“你们少主什么时候回来?”
刀无惧:“少主没说,他只说尽快。”
初霁在房间内转着圈:“我觉得,凶手很可能在那伙人中,他们这么走了,罗非远再回来也没什么用了。我们得去看看……张师兄他们在哪?我们去竹喧院!”
刀无惧有些犹豫:“可是少主不是说,让我们别离开莳芳居吗?”
初霁有些无奈:“要是莳芳居现在着火了地动了下冰雹了你也不走吗?”年轻人要懂得变通啊。
刀无惧:“可可可是。”
初霁边向外走边道:“别可是了,我一个人去竹喧院,你留下,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刀无惧小跑着追上初霁:“我是想说,他们现在不在竹喧院啊。”
初霁愕然回头:“不在竹喧院,在哪?”